第402章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上)(1/2)
「怎麼了,擔心你父麼?」
書房裡劉益守低著頭寫信,筆走龍蛇眼角的餘光看到羊姜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有話想說卻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確實是很擔心啊,建康那邊,外面傳說要嚇死人誒。」
羊姜有氣無力的趴在桌案上,不老實的伸出手去拍打劉益守拿著毛筆的那隻手。
「我說你怎麼就那樣沉得住氣啊?現在火燒眉毛了。」
羊姜有些不滿的說道。
劉益守停下筆看著她,微微搖了搖頭。
「其實吧,我晚點去,你父肯定會過得更好一些。反而是去早了他會處境不妙,你這是關心則亂,病急亂投醫。
放心,建康那邊的事情,我早有安排,定然不會讓你為難的。」
「是這樣麼?」
羊姜總覺得劉益守似乎有什麼瞞著自己。
「放心,岳父大人說不定還會嫌棄我去太早呢。」
劉益守擺了擺手,啥也不想多說。
「話說,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建康啊?」劉益守忽然想起這一茬,似乎他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啊。
羊姜得意一笑道:「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啊,建康鬧那麼大,你都不動彈,這怎麼可能呢?」
「唉,你果然是了解我的。」
劉益守嘆了口氣,心裡想的卻是:只怕自己手下眾人無論官職大小,都知道自己要出兵建康。如此看來,出兵的事情似乎也不能拖很久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滿足眾人的期待,才算是「眾望所歸」。一旦時間拖久了,念頭淡了,等真正要出兵的時候,反而會提不起勁。
「你就不擔心我會遇到什麼意外?這一趟很兇險呢。」
劉益守故作誇張的說道。
羊姜翻了翻白眼,拍拍他的手掌,一臉滿不在乎。
「放心吧,有你出馬肯定沒問題的。當年你都能隨便擺弄我父,現在手握一方兵權,還怕建康城裡的那些人麼?」
羊姜的道理很樸素,通過錯誤的論據得到了正確的論點。
沒錯,劉益守確實沒怎麼把蕭綱、蕭繹、蕭綸等人放在眼裡,再加上有「內線」羊侃,這一局其實早就在預料之中。
話雖然這麼說,劉益守還是期待要贏得更好看一些。若是兵力損耗過大,入主建康後,難免會受到韋氏的擠兌。
多等幾天,少死幾千人,何樂不為呢?
「其實吧,我就在想,作為台城外圍剩下最後一支軍隊的主將,柳仲禮要如何選擇呢?」
劉益守喃喃自語的說道。
「是英雄氣短,還是賣主求榮?他到底會如何選擇呢?」
劉益守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這世上最詭譎的不是什麼妖魔鬼怪,而是人心。蕭綱對柳仲禮很好,但這不意味著對方會誓死追隨。
羊姜大大方方的說道:「這樣吧,我跟你打個賭,就賭柳仲禮英勇不屈,戰死台城,就這麼說定了。」
「斷頭今日意如何?建康飄搖百戰多。此去泉台招舊部,
旌旗十萬斬閻羅。要是柳仲禮英勇不屈,這首詩就送給他。」
劉益守即興將這首詩寫在紙上,看了又看。
「柳仲禮,實在是可惜了。和蘭欽一樣。」
他感慨的嘆息一聲,卻又不說到底是哪裡可惜了。
「阿郎不是說將軍戰死沙場,死得其所麼?柳仲禮為護主英勇戰死,又有什麼可惜的?」
羊姜從小就不是未出閣少女的性子,一點都不覺得柳仲禮此番死在建康城外有什麼可惜的。
有句話叫大丈夫死得其所,何必把氣節丟掉?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
劉益守說了句讓羊姜完全不明白的話。
「對了,這次要是你輸了,有幾套新衣服麻煩你試穿一下給我看。這次衣服是新款,布很少,你要有心理準備。」
似乎想到了什麼,劉益守意味深長的來了一句。
「哼,賭就賭啊。蕭綱對柳仲禮可謂是託付大事,他要是背叛蕭綱,豈不是連我父都不如?」
羊姜聽聞蕭綱對柳仲禮幾乎是推心置腹的信任了,劉益守常說什麼士為知己者裝死,就算不能真死,起碼也要裝一裝吧?
「老實說,柳仲禮給你父提鞋都不配。岳父大人在建康城裡是裝傻,你可別以為他是真傻啊。」
劉益守苦笑道。
羊侃一直在建康藏拙,這回,是該他大顯身手的時候了吧?
……
深夜,秦淮河北岸的梁軍大營里,柳仲禮見到了蕭繹派來的使者。
如今台城的局面,大概可以用「四面楚歌」來形容了。真不是誇張,除了秦淮河北岸這片大營外,其他地方,都被蕭繹的兵馬控制了。
或者叫投降蕭繹了。
那些將領們的選擇奇怪麼?其實一點也不奇怪啊,因為蕭繹也是蕭衍的皇子,按繼承權來說,排在很前面。
都是給蕭氏打工,需要把自己的命給賠上麼?一個太廟都能砸的瘋子藩王,難道還忌憚多殺幾個人?
不得不說,用拋石機砸太廟,確實讓建康城內外的人看到了蕭繹那不死不休的決心!面對這樣的狠人,一般來說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是在第一時間把他幹掉,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如果做不到第一點,那麼還是儘量選擇不與之為敵的比較好,最起碼也別被那位給惦記上!
如今柳仲禮就感受到了這樣的壓力。
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使者送來一封信,什麼也不說,就站在一旁等柳仲禮的回覆。
在信中,蕭繹問柳仲禮:
你父年紀也不小了,難道你希望沒有人來給他送終麼?希望柳氏一門被滅?
殺君弒父的人是蕭綱,這樣的不忠不義之輩,你作為忠於國家,深受前任天子厚恩的人,是不是應該考慮下棄暗投明呢?
若是負隅頑抗,你死了沒什麼,你父死了也沒什麼,我還會讓梁國的柳氏都背上弒君的罪名!讓你們遺臭萬年!
只要你現在把湘東王大軍的旗幟豎起來,繳械退到一旁好好的觀看戰鬥,不需要你親自攻打台城。我就可以保證你將來的榮華富貴,甚至可以重新掌控兵權。
當然,現在說那些還很遠,到時候想要重掌兵權,需要有更多的表示,比如說跟蕭綱劃清界限。
我只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天亮後,四方大軍就會合圍你的大營。
看完信,柳仲禮內心陷入極度的糾結之中,整張臉上的五官都擰到一起,又是猙獰又是不甘。
「湘東王還說了什麼沒有?」
柳仲禮不由得語氣客氣了幾分,這種表現,完全是下意識的,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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