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北風亂,夜未央(2/2)
壽陽城內一大幫子反賊,天天都在暗地裡商量著怎麼攻打建康,怎麼逼迫蕭衍出家。結果現在自己反而成了忠臣孝子,人世間很多事情就是如此荒謬。
見劉益守有點懵逼,陳昕連忙解釋道:「天子對諸位皇子蠢蠢欲動亦是有所察覺,對家父言明了換太子一事,並將私人印信交給家父,以備不測。只是沒想到……蕭綱怎麼就敢呢!」
陳昕氣得直跺腳。
劉益守明白了,交出私人印信,是蕭衍希望陳慶之在太子控制了台城的時候,方便以皇帝的名義去調兵!此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蕭衍現在誰都信不過了,因為哪個將領都可能投靠自己的兒子,比如說蘭欽在蕭衍死後就立刻投靠了蕭綱!或者早就是蕭綱的人也未可知。
蕭衍寧可相信劉益守這種喜歡折騰的傢伙,也不肯相信那些會被自己幾個兒子「招安」的大將。
只不過蕭衍沒想到會有人簡單粗暴的直接「物理上」解決皇帝!亂拳打死老師傅,大概就是他這種情況吧,只不過蕭衍是被打死的老師傅。
「見到都督之前,在下還很擔心都督會不會忘記天子的囑託。沒想到都督是如此信義之人,我等肝腦塗地都無以報都督大恩。」
陳昕等人心悅誠服的說道。
「那現在,你們是想?」劉益守心中忐忑,不知道陳昕一行人到底想做什麼。
「去當塗,然後渡江去巢湖,說服韋氏勤王討逆!有都督出馬,再加上合肥的精兵,大事不遠!」
陳昕滿臉堅定的說道。
你踏馬真看得起我啊!
劉益守環顧四周,發現眾人都是一臉期盼,頓時心中明了。白袍軍里的那幫人,就陳慶之一個大腦,所以老陳可以降服得了這幫丘八,並讓他們俯首聽命。
如今看來,這些人智商似乎依舊沒上線。
「韋粲乃是韋氏的領軍人物,他早已入東宮,成為蕭綱的鐵桿心腹。如今韋氏在合肥,能被在下說服,除非日月顛倒,人死復生。」
劉益守搖了搖頭,陳昕武力如何不好說,能參與北伐並且有陣斬,多半還是一號人物。只可惜政治頭腦遠不如陳慶之。
陳慶之跟蕭衍下了幾十年的棋又是對方最心腹將領,這豈是沒點政治智慧就能辦到的事情?
「不能走當塗,否則過合肥必為韋氏所擒。或者一番苦戰得脫,死傷慘重十分不值得。」
劉益守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們就到盱眙,然後從盱眙到壽陽,一路走船,只要路上沒有耽擱,很快就能到壽陽。」
行萬里路如讀萬卷書。這條道當初劉益守陪著羊姜一路走來,還順手收拾了魚弘。如今再走一遍可謂是輕車熟路。
「劉都督,若是過境廣陵(揚州),單槍匹馬或許可以,但我們這些舊部也有數百人,船多兵多隻怕會引起蕭綸的警覺。」
馬佛念沉聲說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源士康急得都要罵娘。
馬佛念說得似乎也不無道理。平時可能沒事,然而蕭衍駕崩的消息很快就會天下皆知。這個節骨眼,脾氣本來就十分暴躁的蕭綸應該不會很冷靜哦。
「其實吧,我剛才就一直在想,我們總是覺得只能走水路,所以困難很多。但是如果走陸路的話,在歷陽(安徽和縣歷陽鎮)那邊下船,我們入城勸服太守放我們一行人離去。從歷陽往北,海闊天空。」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說道。
這幾百白袍,又有禁軍的盔甲兵器,還是很能唬人的。
「勸服?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沒事誰會聽都督擺布啊,那太守又不是韋氏。」
馬佛念臭嘴嘲諷道,他這個人一向都是如此,嘴裡絕對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劉益守拍了拍腰間善勝寶刀說道:「長刀在手,可縛蒼龍!不聽話,就用刀來說服,敬酒不吃吃罰酒罷了。」
他這話說得滿不在乎,白袍舊部眾多刀口舔血的將領都哈哈大笑。馬佛念拍了拍胸口叫囂道:「怕他個鳥,當年我輩在魏國殺得屍山血海都沒怕過!」
「如此,諸位速速召集白袍舊部集中在幾艘樓船上,我們一路奔赴歷陽!」
歷陽在劉益守那一世的馬鞍山對岸,有一條小河通往長江。只要奪下歷陽後,可以陸路繞一小段返回壽陽,亦是相當方便。
「如此,那我等便去召集人手,請都督稍候片刻!天亮以前,一定要離開建康這一段江面。」
馬佛念等人對著劉益守行了一禮,隨即出船艙,坐小船離去。陳昕亦是帶著家奴守在船艙外面,寸步不離。
等他們都走了以後,源士康小聲在劉益守耳邊問道:「主公不怕他們將消息出賣給蕭綱麼?這些人可未必如陳將軍那般忠於蕭衍啊。
歷來虎父犬子之事實在不要太多了!」
不得不說,源士康分析得乍一看也有些道理。
劉益守搖了搖頭道:「陳慶之給陳家留下的立身之本,就是忠義二字。聽命於皇命即為忠,不背叛託付是為義。有此二字,陳昕又怎麼可能去捧蕭綱的臭腳呢?
而馬佛念等人,與蕭綱素無交情。一朝天子一朝臣,蕭綱身邊有柳津、柳仲禮、韋粲、蘭欽等人。又豈會容得下陳慶之的舊部?」
劉益守剝繭抽絲的分析,源士康有點明白為什麼馬佛念等人和那些白袍舊部願意跟著陳昕一起投靠過來了。
與其說他們是想跟著劉益守混,倒不如說他們已經在禁軍系統中混不下去,又不想被當做炮灰犧牲掉。還不如跟著與陳慶之有些淵源的劉益守。
這位劉都督他們還算是比較了解,知根知底的。為人品性好不好另說,本事是不小的這點確信無疑。
「得白袍舊部相助,主公回壽陽以後,可直接攻建康。拿下建康後,再將蕭歡等人接來也不遲啊!」
源士康小聲勸道。
劉益守看了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道:「你啊,當護衛是很稱職的,做個衛隊長也沒出過事,一切都處理得好。
只是那些大略謀劃,你的想法還沾不上邊,以後少說多看吧。」
人無完人,劉益守感覺源士康這方面連斛律羨這位少年沙雕王都不如。斛律羨雖然讀書少,但是對於謀略很是敏感,有著常人沒有的直覺。
這方面源士康就很是外行了。
「這天下,將來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了。」
劉益守長嘆一聲,等回壽陽,要跟王偉他們好好合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