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總有刁民想害朕(1/2)
作為記室參軍的毛喜,坐在劉益守身邊的書案前,悶不吭聲看著劉益守跟陳元康王偉他們爭論不休。
他一邊做記錄,一邊心中默默嘆息,這位年輕帥氣,又極具人格魅力的劉都督,生活過得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外人想像中的劉都督,應該是美人在懷,歌舞絲竹,鮮衣怒馬,揮斥方遒,一邊和女人調情,一邊躺著就能把事情搞定。
沒事在管轄的各州郡四處逛逛,看到美嬌娘直接留宿,采采野花。看到誰不爽就打誰,過蕭正德平日裡的那種生活。
而現實中的劉都督,每天都在開會,批公文,寫條例,各處巡視體察民情,風塵僕僕深夜一身泥回來也是常有的事。
所有事情辦完了,還要把家裡各位美嬌娘哄好。床上的那些房事,懂的都懂,毛喜自己也成家了,不是啥也不懂的毛孩子。
毛喜們心自問,自己若是忙成劉益守那樣了,晚上回來肯定是倒頭就睡,哪怕西施在自己面前都沒力氣去看一眼了。
男人閒的時候是老虎,忙的時候是死狗,狀態不可同日而語。
「伯武(毛喜表字)啊,這件事你怎麼看?」
劉益守發現毛喜有些走神,提醒了他一句。劉益守自己上班可以摸魚,但是手下人上班是絕對不能摸魚的,要不然還當個鬼的主公。
「回都督,此事屬下確實有些看法。」
毛喜拱手說道。走神歸走神,該忙的事情他還是心裡有數的。
「講。」劉益守嘴裡吐出一個字。
「曹義宗乃是名將曹景宗九弟,出身新野豪族,累積三朝將門……」毛喜娓娓道來,王偉聽得頭大,不耐煩的說道:「那些都不必再說了,直接說重點。」
「是。」毛喜也不惱怒,對著劉益守一拜繼續說道:「表面上看,曹氏還頗有勢力,在新野地方首屈一指。然而家族裡已經沒有能帶兵打仗之人,曹義宗雖然貪婪無恥,但他已然是曹氏在軍界的最後代表人物。
如今曹義宗被俘,曹氏必然方寸大亂。主公可以修書一封,告知曹景宗之子曹皎,我們可以把曹義宗換回來。不過將來曹氏不可過淮州,那邊由我們的兵馬屯紮。」
嗯?
劉益守、王偉、陳元康三人面面相覷,似乎對毛喜的切入點感覺詫異。跟之前有衝突的曹氏接洽,不得不說,毛喜看問題似乎角度很刁鑽啊。
劉益守他們的思路,都是想跟蕭衍對接,拿到朝廷雞毛以後到司州去當令箭用。
沒想到毛喜另闢蹊徑,這件事不跟蕭衍玩,而是要跟「苦主」曹義宗家玩。跟曹氏談妥了以後,反過來再逼迫建康朝廷答應這件事。
一時間書房裡的氣氛比較沉悶,眾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見狀毛喜繼續說道:「曹景宗過世後,其子曹皎繼承了竟陵公的爵位,雖然沒什麼能力,但他也是在明面上能說話的人。
我們派兵強勢進入北義陽郡,朝廷多半會有所非議,地方實力派亦是覺得我們多管閒事,另有所圖。
倘若是曹氏邀請我們入司州(北義陽郡所在州,信陽駐馬店一帶),那麼我們師出有名,只需要給朝廷中樞上書即可。只要建康那邊沒有說不,則一切皆為默許。
倘若中樞有人公開指責我們,不但會得罪我們,而且連曹氏,還有那些兔死狐悲的地方實力派,都連帶著一起得罪。屬下揣摩,應該沒有這麼蠢的人吧?」
別看毛喜話語裡對曹皎不屑一顧,實際上曹皎比劉益守的年紀大多了,具體多少不知道,五十歲肯定是有的。
五十歲之前都不曾領兵出征,不曾在朝堂任職,而將家族兵權拱手讓給自己的叔叔曹義宗,足以見得此人必為庸才。
毛喜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眾人倒是聽出了他要說的究竟是個什麼意思。玩遊戲就要有遊戲規則,既然梁國的情況本身就是地方實力派權柄極大,那麼不妨「就湯下麵」。
當然,司州是曹氏兵馬屯紮之地,而懸瓠南面挨著淮州,淮州西面挨著司州,東面挨著安豐州,安豐州是芍陂西北附屬的一個小州,目前被劉益守控制,是用來屯田灌既的「糧倉」。
也就是說,曹義宗一派,本身是被蕭衍安排來制衡夏侯夔的,壽陽換了主人後,變成用來制衡劉益守。
假如能夠搞定淮州以及北面的懸瓠,那麼就能把勢力觸角伸到河南。解決掉了一個掣肘自己的勢力,並且多占兩個州,還跟魏國河南地方直接接壤。這遠遠不止是奪取一州之地那麼簡單。
更重要的是,淠史杭灌區有個區就在這邊,到時候可以借著修灌既區的由頭,各種搞事,實在是不要太爽。
「此計甚好。」
劉益守微微點頭,懂行的人,果然是出招一針見血。
「信你來寫,懇切一些。我就一事不煩二主了。」
他拍了拍毛喜的肩膀,對陳元康等人說道:「今天城郊有一場好戲,你們隨我同去。」
三人在源士康的護衛下出了城以後,待在院子裡的斛律羨不動聲色的走進書房,擠到毛喜身邊,手裡還拿著一本破書,似乎翻了很多遍。
呃……毛喜實在搞不懂一個射凋的胡人跟自己有什麼近乎要套的。
「那個,毛先生啊,《左氏春秋》這一篇,你能不能跟我講講啊。」
斛律羨一臉期盼都督看著毛喜。
你踏馬學學打仗,彎弓射箭就行了,看什麼左氏春秋啊!
毛喜本來想懟一句,又感覺似乎不太禮貌,畢竟是有人第一次找自己求教。他故作深沉問道:「是哪一篇啊,我來替你看看。」
「《曹劌論戰》裡面說肉食者鄙,未能遠謀,是什麼意思呢?」
斛律羨疑惑問道。
這下還真把毛喜問住了。
像劉益守他們這幫「肉食者」,那可真是老奸巨猾,你能說他們「未能遠謀」麼。
「肉食者說的是權貴麼?我觀主公與眾謀士,奇謀不斷,這個未能遠謀是說什麼意思?」斛律羨疑惑問道。
「這只是曹劌反駁同鄉的話,要是他在魯莊公面前說類似的話,早就被人砍頭了。類似於他們都不行,讓我來吧,之類吹牛的話,不可當真以為肉食者鄙。」
說完毛喜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中大罵斛律羨作妖。
「還有這裡,《鄭伯克段於鄢》,鄭莊公為什麼不能兄弟齊心,教育弟弟呢。我看鄭莊公是故意放縱弟弟,好讓國人都以為共叔段是廢物和搗亂的。如果鄭莊公不放縱,兄友弟恭,只怕也不會有如此慘劇吧?畢竟他們是同母所出。」
斛律羨又問了一個刁鑽的問題。
毛喜原以為對方只是問哪個字不認識之類的就沒太在意。現在才發現人不可貌相,平日裡看起來只是個沒長大武夫的斛律羨,居然也能讀書讀心裡去,很難得啊!
「鄭莊公確實是用陽謀對付弟弟共叔段,為後人所不齒。但是寫史書的人,卻不能直接把這些話寫上去。成王敗寇,不過如是。」
毛喜嘆息道。
「對了,你不是長於射箭麼,看左氏春秋用處不大,你應該去練箭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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