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2/2)
……
已經入夜,百尺樓的籤押房裡,于謹正在給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劉益守倒酒。
「這些日子,按照你的吩咐,我都是低調查訪,再加上我麾下那些弟兄,對洛陽也很熟悉,總算是讓我查出點有用的東西來了。」
于謹帶著些許得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老哥,說吧,我今天真沒心思打啞謎呢。」
劉益守輕嘆一聲,在河陽關跟高歡他們鬥心眼,真是膩歪透頂。明明煩那些碧蓮煩得要死,還不能說對方不好,下眼藥也要拐彎抹角的。
「元子攸,一直在示敵以弱。彭城王府豢養的死士,有千人之多。當然,這是我猜的,只多不少。
這些人,分布在洛陽外城郭的十二個坊內,幾乎可以算是郊區了。當然,你應該也能猜到,這些坊內都有元子攸家的產業。
這些是能查出來的。那麼查不出來的,是什麼呢?這些地方都在城牆以外,那麼多人,要怎麼滲透到城內?這可不是一兩個人啊,我們又不是瞎子!」
對於元子攸的怪異部署,于謹百思不得其解。
「洛陽宮有一條密道可以通往城外白馬寺。」
劉益守淡然道。
「誒?」
于謹大驚,這種機密,劉益守如何得知的?
「狡兔三窟,如果你是皇帝,那麼當你修皇宮的時候,會不會考慮到有一天後人,甚至是自己,會淪落到逃亡的境地?」
不得不說,這個可能不僅是有,而且極大!
別的不說,明朝朱元璋不就幹過這事麼,建文帝逃脫建康城(南京)的密道還被考古出來了。你看,皇帝留了一手,後人還用上了。
「所以,他是想要……不會吧?」
于謹想說的是「殺爾朱榮」,但這明顯是一種自殺行為。殺了爾朱榮,誰來擋住葛榮?誰來收復河北?
只怕到時候河北世家都倒向葛榮那邊了!
「元子攸不會殺爾朱榮的。但是他殺掉爾朱榮在朝中的親信,再殺掉胡太后餘黨,甚至把中立的朝臣都殺一遍。
讓爾朱榮無力掌控洛陽,這應該沒問題的吧?爾朱榮也不會因為這個跟他翻臉。」
這應該就是元子攸一直在憋著的大招了。之前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已經無從得知。
「道理是這個道理,那這個密道……」
「白馬寺的住持,看在我是同行的份上,已經將密道的入口位置告訴我了。」
劉益守從懷裡掏出一個度牒,在于謹面前晃了晃。
白馬寺的住持,在得知永寧寺被燒成白地之後,馬不停蹄的前往河陽關找爾朱榮,沒想到率先遇到了劉益守,然後雙方達成了PY交易。
所以劉益守這才急急忙忙的回洛陽。
白馬寺住持的投靠,算是高歡做的難得的好事。畢竟,永寧寺的下場太慘了,白馬寺完全不敢得罪爾朱榮麾下這幫丘八。
人家能做初一,就能做十五的。
「這麼說來,元子攸是打算在朝會那天,在洛陽宮裡發難。甚至……可以藉機殺了你,對麼?」
于謹若有所思的問道,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連成一串了。
「所以元莒犁來見你,其實也只是麻痹你,讓你沉浸溫柔鄉,甚至放棄敵意,幻想著能跟元莒犁結合,而對他放一馬對吧?」
于謹似乎有點理解元子攸的想法了。
他們那樣的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完全不考慮現實的情況。
元子攸肯定認為,我身為皇族,甚至是皇帝,將姐姐嫁給你,已經是天大的恩德,難道你不應該跪舔我麼?
難道元莒犁還不足以做你的正妻麼?
能占有元莒犁,難道你不應該欣喜若狂,天天都膩歪在一起?
所以說出發點錯了,整個思路就會發生根本性的偏差,以至於得到荒謬的結論。
「說的沒錯,元子攸之前的那些犯傻行為,或許有些是裝出來的,大概就是為了給我們一個驚喜吧。
爾朱榮想的是殺,其實元子攸想的事情,也跟他差不多,因為他們雖然身份不同,卻都有一個極為相似的共同點。」
劉益守嘴角露出冷笑說道。
「他們能有什麼共同點?」
于謹一時間有些錯愣。
「他們,都沒有辦法獨自掌控洛陽的局面。要做的事情,只能是把朝臣的數量減少一大半,然後換上自己人。這樣才能堪堪穩定大局。
所以爾朱榮和元子攸雖然能力不同,出身也不同,但是在這一點上,他們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原來如此。
于謹大為佩服。
劉益守雖然年輕,卻是一針見血的看透了洛陽看似複雜的局面。
說白了,都是能力不足給鬧騰的。
比如說那些王朝末年的君主,大多數都是昏君暴君,行事荒唐。可是誰又想過,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呢?
誰還不是爹媽生的,為什麼有的皇帝雄才大略,有的卻又豬狗不如呢?
因為能力不足,所以要更加依賴有能力的大臣,這樣才能穩定局面。然而越是依賴有能力的大臣,就越容易被架空,這樣就導致皇帝需要身邊人,也就是太監,來平衡掉大臣們的威脅。
如果沒有拿得出手的太監,那就必須寵信那些聽話的佞臣,或者乾脆放飛自我,不理朝政。反正努力也沒有用,那不如怎麼舒服怎麼過吧。
這樣下去就會變成各種惡性循環。
洛陽的局面,也是跟這種情況有點類似。沒有政治能力出眾,威望頂天,德行服人的領袖站出來收拾殘局,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騰籠換鳥。
「那我們就……」
于謹伸出手,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嗯,但是時間不能亂。不能太早,太早了,元子攸的行動沒有發生,責任都是我們的。也不能太晚,太晚就難以收拾場面了。」
兩人又是嘀嘀咕咕的商量到子夜,才各自離去,回房休息。
……
推開門,撲鼻而來的獨特香氣,正是昨夜在浴室里,自己在對方身上一點點抹上去的特製「植物精油」,劉益守稍稍鬆了口氣,躺到了元莒犁身邊。
「阿郎,你是不是累了?」
黑暗中,身邊傳來元莒犁輕柔的聲音。
「謝謝你一直在保護我。」
「是啊,我現在能力的極限,也就是保護你們而已了。」
劉益守長嘆一聲,將元莒犁緊緊的抱在懷裡。很快,兩人便水乳交融的痴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