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圖窮匕首見(2/2)
廣平郡在南鄉正南面兩百里不到,已經是最近的一個地方了。你們離開後,我會往襄陽西面增兵,做出攻打漢中的姿態。你們在廣平郡,是偽裝成攻打漢中的前鋒兵馬。」
劉益守說完,看到斛律羨一臉迷惑,他好奇問道:「我說得如此清晰了,你還有什麼疑問麼?」
「主公,在下是在想,達奚武等人為什麼不直接從鄧縣運糧回關中,偏要在南鄉屯糧呢?」
斛律羨始終搞不明白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複雜邏輯。
「這個問題問得好。」
劉益守點了點頭,斛律羨北方草原出身,對於水網密布的地方缺乏深刻理解,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丹水有一條支流,可以抵達鄧縣境內。但是這條支流很窄,不能容納大船。若是要運糧到關中,小船肯定是不行的。
韋孝寬的打算,應該是螞蟻搬家一樣的通過丹水的支流將糧草囤積到南鄉,然後在南鄉換大船,一次性的將糧草運到武關外不遠的地方。
到時候,賀拔岳是要派兵出武關來接應糧草的。陸路通過武關這條路不好走,人少了沒法運糧。
你想啊,出武關本身就是個有風險的活計。賀拔岳又怎麼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去接應那小股的糧草呢?」
這些概念斛律羨不好理解,但是劉益守當初卻很容易就判斷出了韋孝寬的意圖。就好比他前世的時候,江河上的船舶把貨物運到出海口所在的海港,將貨物卸船,然後碼頭設施將這些貨物轉運到貨櫃大船再出海,運到萬里之外的目的地。
那些貨櫃大船開不到內河裡面,內河的小船也無法在海上航行。類比一下,韋孝寬等人的思路就很好把握了。這與將領的智商無關,純粹是見識夠不夠的問題。
「主公,此戰要達到一個怎樣的效果呢?」
楊忠沉聲問道。
南鄉易攻難守,好不容易奪下來,要守住得花費不少人力物力。楊忠需要得到劉益守明確指示。
當然,能不守城就不守城。
「就按照我之前說的,把糧草燒了就走,不必占地盤。哪怕是座空城,也別去占。」
劉益守不以為意的說道,他相信楊忠可以領悟其中的關鍵。
楊忠秒懂,劉益守似乎並不打算對這支關中來的兵馬趕盡殺絕。糧草可以少,不必把達奚武他們的退路給堵了。要是真想全殲,劉益守有的是辦法,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
若是此番達奚武部全軍覆沒,那賀拔岳定然元氣大傷。如此一來,他就沒有氣力去爭奪河東了。
這個時代沒有玉璧城,高歡已經奪得晉州的西河之地,再往西就是河東。到時候爾朱榮怎麼樣另說,反正高歡奪得河東以後,再往關中,可就是長驅直入了!
在元氣大傷的情況下,賀拔岳是擋不住高歡的。
而高歡若是奪得關中,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劉益守已經不敢去想了。
楊忠等人離開後,劉益守這才靜靜的看著面前掛著的大地圖。
他終於也入局了!到時候打出這波「左勾拳」,不知道能有幾分威力。
劉益守深刻感受到三軍主帥真是種高壓力高風險的職業。
當然,也伴隨著高回報。
……
「世子是說,奔襲南鄉麼?」
白河岸邊,竇泰名義上陪著高澄「遊覽風景」,一面商討出兵南鄉的事情。
多年征戰的戰場直覺,讓竇泰感覺,高澄這個主意不僅可以試試,甚至還「很有意思」。
「回姨父,確實如此。我覺得一旦打聽到情況,可以出兵南鄉燒毀糧草。若是成功,必能破局。」
高澄信誓旦旦的說道。
「嗯,倒也不是不行。」
竇泰頗為意動,然而還是有些擔憂。
宛城離南鄉的距離可不算近,為了躲避敵軍的斥候,必須先往北,再往西繞路。這麼一去,路上可能發生什麼意外,就很難避免了。
確實是好計策,但要不要實行,還在兩可之間。竇泰得到了這樣一個結論。
「世子不如先回赭石城,此番出擊,也不必世子親力親為。」
竇泰嘆息了一聲說道。
他心裡很明白,要是這波不帶高澄去突襲,感覺還是很有搞頭的。有曹操奔襲烏巢大敗袁紹的例子在前,高澄的提議無疑很誘人。
可是竇泰不是傻子,他心裡很明白,高澄就是奔著「刷軍功」去的。奪取別人的軍功套自己頭上,才是高澄想幹的事情。
要是他單獨出兵,最後還成功了,高澄會作何感想?竇泰可不認為這位「小高王」,是什麼心胸開闊的主。
一時間,竇泰陷入兩難之中。
「姨父,此番出兵,若是大勝,功勞自然少不了你的。但若是敗了,你可以說是我威脅你這麼做的。到時候我父得知此事,亦是不會怪罪於你。」
高澄拋出一道殺手鐧來。
竇泰默然。
他們都是在婁昭君面前表過態,此番要支持高岳,不能砸場子的。
什麼叫砸場子?
沒有高岳的號令,帶兵奔襲幾百里外的敵軍糧倉,就是典型的砸場子。輸了按軍法當斬,贏了也未必能落到好。
要是不帶高澄,無論輸贏,結局可想而知。
但是帶了高澄,輸了有護身符,贏了則是高澄的「高光時刻」。高澄有了這麼大一個軍功,將來接班順理成章,高岳又怎麼會在這種場合較真呢?
到時候大家都會稱讚高澄是少年英傑什麼的,說不定高岳還會順水推舟的說這件事自己也是知道的,一切不就圓滿了麼?
「我考慮一天,明日天亮之前,給你答覆。」
竇泰微微點頭對高澄說道。
一聽這話,高澄就知道此事已經成了一大半。他連忙拱手行禮道:「那在下就先回赭石城,等姨父的好消息了。」
等他跟祖珽離開後,竇泰這才感慨,自己跟高歡這一輩人也要漸漸老去,連高澄之流都慢慢參與到政務軍務裡面來了,真是光陰似箭,歲月不饒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