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對牛彈琴(2/2)
南陽之戰取勝,奪得大片土地,這樣的消息或許梁國國內的升斗小民還不知道。但建康和周邊地區,上到天子蕭歡,下到蕭氏宗室、世家豪強、各級官吏,都知道了這件事。
這天下午,建康台城的南門大開,百官列於馳道兩旁。天子蕭歡,一身赤色龍袍站在廣陽門旁,翹首以盼。
不僅是蕭歡在這裡,就連新搬遷到丹陽,府邸都還沒完全修好的蕭詧,居然也跑到這裡來了,眾人都是等著劉益守來建康,有太多的事情,要這位掌控梁國軍政大權的劉都督處斷。
「來了來了來了!」
蕭歡的貼身宮人小聲在他耳邊說道。
一輛樸素的馬車駛來,沒有華麗的裝飾,也沒有四個輪子八匹馬,也就跟縣衙這個級別的「公車」差不多。
如果不是劉益守提前通知,他們都不會認為這裡面坐的是名震梁國的大都督劉益守。
蕭歡壓住內心的激動,站在原地不動。
劉益守慢悠悠的下車,走過去對蕭歡雙手攏袖行了一禮道:「啟稟陛下,微臣北伐南陽,得勝歸來。如今青徐戰役還在進行當中,麾下精兵無法入京獻俘,還請陛下見諒。」
「姑父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蕭歡一臉激動的握住劉益守的雙手,繼續說道:「姑父,朕已經在宮裡設宴,為姑父接風洗塵!」
「好說好說,陛下請。」
說話的時候,蕭詧亦是對劉益守投來感激的目光。劉益守的政治信譽極好,幾乎是一言九鼎。只要答應的事情,無不應允。當初他答應蕭詧,將其調度到丹陽,以換取蕭詧在南陽之戰時對自己麾下大軍的糧草後勤支持。
隨後,蕭詧果然是一紙調令,成為了「丹陽王」,封地離京畿遲尺之遙。這件事在建康已經傳開了,無論是不是劉益守的政敵,都對劉益守辦事的手腕和信譽讚不絕口。
如今南陽之戰取勝,蕭詧也如願以償的在京畿附近受封,蕭譽入主江陵,劉益守答應的每一件事都落到了實處,可以說是梁國諸多政治交易當中很少見的雙贏。
現在眾多中樞朝臣們在台城外等候劉益守到來,顯然也是蕭詧的示範作用。
果不其然,劉益守和眾多朝臣們來到顯陽宮內,就看到這裡已經擺滿了一張又一張的桌桉。上面已經堆滿了冷碟。
一旦開席,熱菜就會一道接一道的上,基本上劉益守他們吃一口,甚至一口不吃,就會被撤下來,再換新菜。
肉食者們,就是這樣的豪奢無情!
劉益守坐到離蕭歡的主座最近的一張桌桉前,蕭詧正好在他對面,此外劉益守麾下好幾個人,如陳元康、崔暹等都在場,就連禁軍統領,直閣將軍羊侃,也在大殿內落座。
幾年前蕭衍開宴會的時候,朱異是何等風光,朝中幾乎一半都是他的黨羽。可如今這些人早已變成了冢中枯骨。
真可謂是非成敗轉頭空啊!
「在南陽時,在下唯恐辜負天子信任,整日戰戰兢兢。如今得勝回到建康,總算是可以給天子一個交代,我心中的石頭也落地了。
來,這一杯為天子賀!無論在下取得多少戰功,都是離不開天子的信重。」
劉益守站起身,端起酒杯對蕭歡說道:「這一杯敬天子,祝國家強盛,他日收復故土,一統天下。」
他這一敬酒,蕭歡終於體會到做皇帝的快樂了!他連忙起身,端起酒杯說道:「劉都督辛苦了!」
大殿內的氣氛很快就熱烈起來,一輪一輪的敬酒。
看到氣氛差不多了,劉益守忽然深沉一嘆,大殿內眾人看到他嘆氣,頓時都收起了笑容,放下了手中的菜餚。
蕭歡疑惑的問道:「聽聞南陽之戰,我軍大獲全勝,姑父這是在為何嘆息呢?」
「陛下,實不相瞞,北方雖然名義上是元氏的江山,實則控制者乃是高歡。此戰之中,我軍奮勇殺敵,陣斬高歡連襟竇泰,射瞎高歡嫡長子一目。
我聽聞高歡得知戰況後,發誓將報復於梁國。如今青徐戰事焦灼,高歡極有可能增兵青徐。而我麾下兵馬,都在南陽鎮守,防止魏軍反撲,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倘若高歡增兵青徐,後果不堪設想啊。」
一邊說,一邊扼腕嘆息,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劉益守之前打了一個大敗仗!
蕭歡既不懂政務又不懂軍務,他就是個吉祥物,一個象徵而已。好在蕭歡也有自知之明,整日與劉益守推薦的那批名士舞文弄墨,寫文寫詩作畫,日子倒也過得輕鬆自在。
現在劉益守提醒眾人青徐那邊的情況,蕭歡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想求什麼,但他卻知道要怎麼應付。
「姑父乃是國之股肱,戰無不勝。現在大家都在,有什麼難處都可以提嘛。」
蕭歡很是灑脫的說道,反正,又不是他上戰場,又不是要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劉益守這是在開疆拓土,無論他的出發點如何,對於蕭氏的皇權是沒有阻礙的。
「是這樣的,韋氏在合肥的水軍,頗為強勁。可在穎水和相關河道上巡弋,我料定懸瓠以東一線,可能是魏軍突襲的重點區域。韋氏的兵馬,可以屯紮於此,以為守備。」
劉益守直言不諱的點了屯兵合肥的韋氏的名字。
此時此刻,韋暗正好就在大殿之中喝酒吃肉,被劉益守點名之後,他一陣錯愣,萬萬沒想到天下一口大鍋就掉下來,砸到自己頭上。
蕭歡看著韋暗說道:「韋都督以為如何呢?」
「回天子,保家守土,本是應有之意。只要陛下軍令送入軍營,便可以奉旨討敵,在下亦是無話可說。」
韋暗拱手說道。
現在宴會的節骨眼,劉益守提出來調動韋氏的兵馬,如果拒絕,那麼將來絕對會有一頂「只管私利,不顧國家」的大帽子扣下來。
無論如何,現在這個場合都是要應付過去的。
「姑父,你看韋都督的答覆可還行?」
「微臣替前線拼殺的將士們謝陛下。」
劉益守感激的拱手行禮說道。
大殿內的氣氛一片祥和,一副君臣相得的景象。劉益守暗暗鬆了口氣,蕭歡還算是識時務,不過韋暗剛才那番話明擺著只是敷衍而已。
要把梁國的資源調度起來為我所用,這還只是開了個頭。
劉益守心中暗暗嘆息,政治果然就是妥協的藝術啊,一切只為打贏!馬上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