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人算虎,虎亦算人(2/2)
古代不是現代,實際上生活節奏是很慢的。劉益守奪下南陽,人口確實增加了不少,但這些人都是災民,南陽今年又不能種糧食,可以說梁國今年的形勢很是微妙。
看到毛喜似乎有話想說,劉益守溫言道:「剛才那些不過是戲言,若是人吃人,豈不是禽獸一般?你不必多想。」
毛喜一愣,隨即解釋道:「主公,在下沒有想那些,在下是真的有要事要說。」
「那你說吧。」
「好的主公,其實吧,之前青徐的戰鬥,轉折點,就是羊鴉仁部被調到泗水與魏軍對峙,他原來的防區北海郡,被坐海船而來的敵軍攻占,這才導致大軍陣線從東向西開始坍塌。」
毛喜提了一嘴宇文泰信中不曾說的細節。
當時梁軍與魏軍,在泗水的一段南北對峙,以河道為天然分界,戰線呈弧形。若是沒有外力介入,這條戰線只怕會一直穩定到劉益守帶兵來支援。
「是斛律部的斛律光,帶騎兵從側後方突襲,才使得宇文都督的戰線崩潰的。」
毛喜若有所思的看了斛律羨一眼。
斛律光是斛律羨親兄長,同父同母。如今各為其主,搞不好還要上陣血腥廝殺。
「沙凋王,我聽說高歡麾下很多人都要殺你而後快。我打算把軍中善射的人組織起來獨立為一軍,你為都督。不如你就留著壽陽,光選勇士,訓練銳卒。暫時避避風頭。」
劉益守一句話就把斛律羨給安排了。
斛律羨稍稍鬆了口氣,此番若是要出征青徐,一定會跟他大哥斛律光對上。兄弟相殘,堪稱是人間悲劇。劉益守此舉算是給斛律羨留了一條後路,免得他硬著頭皮跟斛律光兵戎相見。
「謹遵主公號令。」
斛律羨輕聲說道。
「然後呢,你有什麼打算。」
劉益守詢問毛喜道。
「斛律光可以從北海郡突破,我們亦是同樣可以從北海郡突破。屬下以為,若是直接支援宇文都督,如同添油一般,起不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需要在敵人側後方插一刀。」
毛喜激動的拱手說道。
雖然他是個不知兵的,但這一招他想了許久,感覺似乎挺像那麼回事的。陳慶之在出道前,不也就是個陪蕭衍下棋的廢人麼?
劉益守想了想沒說話,他側過頭看著楊忠問道:「你率部多次迂迴敵後,頗有戰功。你覺得毛喜之言如何?」
所有人都看向楊忠。
毛喜說了很多,不管策略如何,有一條是在場所有人都認可的。
宇文泰與高敖曹兩邊對峙,戰線已經穩固下來,劉益守無論帶多少兵馬,前去支援宇文泰,其實意義都不大,不過是戰線這邊的兵馬雄厚一點,起不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天時重於地利,地利重於人和,便是這個道理。
軍隊被人包圍在峽谷里進退不得還有敵軍放火,哪怕這些人再怎麼上下一心,也是於事無補的。孟子說的「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是另外一層意思。
要破局,需要一支軍隊突入到對峙中來,一舉改變大局,這才是取勝之道。
問題在於,誰領兵,領兵多少,從哪裡突入,最後如何收場!
難的在於這些細節問題。
「主公,末將以為,此舉不是說不行,而是孤軍深入,需要其他軍隊的配合。」
楊忠有些為難的說道。
真男人,如果不是真的迫不得已,誰會說自己不行呢?
但是戰場上刀劍無眼,瞬息萬變。在細節上不注意,很可能就會拖累麾下將士,這便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突入敵後,一錘定音,說起來容易,實則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玩命。
上次在南陽一切順利,那是因為有很多災民願意帶路,在情報上碾壓了高岳。這一次出征青徐,可沒有類似的好事了。
「你們都下去考慮一下吧,容我思索一番。」
劉益守一點都不著急,時間其實還有很多。自己這邊在等機會,其實高敖曹又何嘗不是在等機會呢。
在時機尚未成熟以前,雙方都不會輕舉妄動的。
眾人都離去後,只有王偉留了下來。
「這次回來就是讓你多陪陪家中娘子的,你怎麼能按時來我這裡點卯呢?」
劉益守調笑王偉道。
「不是啊主公,北方發生了一件大事。高歡所立的元氏宗室名叫元朗,並非孝文帝嫡出。他近期暴病身亡,高歡已經從晉州回到鄴城奔喪,並打算立元修為帝,並將長女許配於元修為皇后。」
王偉告訴劉益守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消息。
劉益守並不覺得元朗真的是「暴病身亡」的,而是高歡想弄死他已經許久了,現在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弄死元朗,才能讓洛陽和鄴城等地的元氏族人明白,誰才是魏國的老大!
元朗太老,高歡肯定不能將女兒嫁給他。但是元修就不同了,一來他是孝文帝之孫,二來他比較年輕,性格也有些怪異,不得人心。
還有比這更妥帖的傀儡麼?
高歡此舉可謂是一石二鳥。
「所以呢?」
「在下是覺得,高歡很可能利用這次新皇登基,收攏河北世家的兵權,甚至是借著攻打青徐的名義,來辦這件事。
主公莫要以為擊敗高敖曹就沒事了。」
王偉的警告很有條理,甚至很符合高歡的人設。劉益守覺得如果自己是高歡,肯定借著這個機會,讓河北世家的兵馬,如封隆之、李元忠等人帶兵南下青徐。
所以高敖曹很可能會有援兵,這是個值得警惕的大問題。
「看來,還是要去一趟建康啊。不把梁國的兵馬調動起來,這齣戲可就不好唱了。」
劉益守輕嘆一聲,他其實並不想跟高歡在青徐大打出手。但是他也明白,敵人不會按照他的意思去行動,所有的勝利,都需要通過自身的努力去鬥爭來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