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笑容逐漸凝固(下)(2/2)
正在這時,一個親兵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對高歡說道:「張保洛將軍醒了,說守軍困獸猶鬥,悍不畏死,請求高王下令撤軍,待敵軍士氣回落後再行攻城亦是不遲。」
作為跟玉壁城守軍鏖戰了幾個時辰的張保洛,此戰是最有發言權的。玉壁守軍已經被逼到絕路,能不拼死一搏麼?再不用全力就要全軍覆沒了。
反之高歡軍才攻打玉壁不久,全軍上下都不心急。以惰怠之心迎戰必死之敵,豈能獲勝?
不得不說,張保洛的建議很有道理。其實段韶也是這麼想的,但他不方便說類似的話。
浴血奮戰負傷的人,說出來的建議總會更被人重視一些,這也是人之常情。
「傳令下去,大軍先回高王城,你繼續屯守玉壁城外大營,一隻老鼠都不能放出城去!」
高歡冷著臉對段韶說道。
「得令!」
段韶拱手行了一禮,馬上就去傳令了,也顧不上高歡的態度惡劣。
……
兩天後,段韶被高歡叫到高王城開會,主題就是如何攻克玉壁。當然,常規的方法高歡都不想聽,高歡想知道的,唯有「奇計」而已。
高王城新修建的住所內,高歡坐在主座上不帶一絲笑容,大堂內眾將也跟死了爹媽差不多,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如果說攻不進玉壁城,眾人還說不出什麼來。可如今的問題是已經成功了一大半,最後被人反殺,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段韶一來,高歡就看著他笑道:「平日裡段孝先最是有主意,你先說說,攻玉壁要用什麼辦法為好?」
被開幕雷擊的段韶半天沒回過神來,他是從玉壁城下大營急急忙忙趕來開會的,感情這幫人是等著自己在呢?
不過他資歷最淺,年紀最小,又是後輩,老爹段榮還不在這裡給自己撐腰,而且還負責統領困住玉壁城的先鋒軍。
似乎於情於理都該他最先說。
段韶也來不及找座位,直接在大堂內拱手對高歡說道:「以屬下之見,南面的低矮城池,就是個陷阱,哪怕再次攻入,也很容易被東西兩座高處副城夾擊。
所以攻城的重心,不在此處。」
聽到這話,在場眾將都是眼睛一亮。
能在此地坐著的,沒有不會打仗的將領,都算是「業內人士」。段韶雖然說的不是建議,卻是對於戰場最直觀最準確的判斷。
「說得好!」
高歡微笑點頭鼓勵道:「繼續說下去,不用顧忌什麼。」
「玉壁形勝,速勝難以攻克。不如在東北部舌形突出的地段修建土丘,然後用神射手壓制東北部城牆上的守軍。
玉壁城守軍無法補充,死一人少一人。長期壓制震懾敵軍,此消彼長下,攻城的機會便來了。」
段韶這幾日都在不斷觀察玉壁城的地形,提出的建議非常中肯。雖然是耗時間的笨辦法,卻是個不好對付的好辦法。
「玉壁城內木料極多,若是韋孝寬在城北對應之處架設木樓,以神射對神射,如何破局?」
坐在末座的斛律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玩弓箭的人,自然是懂這些彎彎繞繞的細節。堆土丘就是為了獲得高度優勢,居高臨下射箭,箭失就有力道,甚至可以把床弩搬上去玩玩,足夠讓守軍喝一壺的。
但是城外堆土丘,城內也是可以架設木堡,以高對高。
到時候難道跟對方去比誰更能堆麼?
聽到這話,高歡微微皺眉。段韶說得有理,斛律光說得更是不差。反倒是大營內其他將領都一言不發,顯得非常詭異。
「高王,堆土只是攻城的策略之一,沒有說攻城就只用堆土。無論怎麼玩,此舉可以消耗守軍的實力是母庸置疑的。
除此以外,我們還可以挖地道,從城外一直挖到城內。」
段韶環顧眾人說道,不動聲色的微微皺眉。
他算是看出來了,高歡身邊這些老奸巨猾之輩,都看出玉壁城不好對付,多說多錯,少說少做,不做不錯!
「屬下才疏學淺,就只能想到這麼多了。玉壁如何攻取,請高王自行決斷。」
段韶綿里藏針的說了一句,隨即退到一處空著的桌桉前坐下。
……
《占山格》的法令,在劉益守的強力推進下,率先在建康和周邊的丹陽等地鋪開,遭遇了極大的阻力。
世家豪強的捕奴隊聞風而動,跟朝廷派去的人手打時間差,驅趕在湖澤山林里討生活的普通百姓,試圖阻撓法令的推行。
劉益守命楊忠帶兵強力鎮壓,並將罪魁禍首的人頭懸掛於建康外城的籬笆牆頭,以示推行法令的堅決態度。
這天剛入夜,劉益守與陳元康在書房內討論《占山格》的試行效果。
「世家豪強反應如此劇烈,此策可謂是傷到了他們的根基了。」
劉益守冷笑說道。
比如說琅琊王氏某個湖墅在山林里採摘的橘子,是建康城內的馳名商標,每年都能通過建康城內的商鋪銷售換取大量財帛。
如今這些橘子,當地居民也可以按地域範圍的分配去採摘了,人家世家大戶們能不拼命麼?
「他們都如此著急了,居然都不給我送女!我看法令推進得還不夠徹底!」
劉益守恨恨說道。
陳元康無奈的搖了搖頭,有點替那些世家抱不平道:「他們就算送來了,主公也不會要啊。既然退回去是打臉,他們又何苦把臉送來讓主公去打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世家嫡女,我可以不要,但他們卻不能不送,不送就是看不起我。」
劉益守振振有詞的說道。
忽然,二人都聽到大堂的方向一陣嘈雜,似乎不少人進到空曠的王府里來了。
「難道世家豪強的人來找我們算帳了?」
劉益守滿臉古怪問道。
如今楊忠大軍屯紮石頭城,台城還有羊侃的禁軍在,這些人是活膩了吧?
「主公莫慌,屬下先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陳元康沉穩說道。
「不必了,一起去看吧。」
劉益守站起身,從牆上拿起善勝寶刀,推開書房的大門。
不但源士康不見蹤影,院落里甚至連一個下人都沒有!
劉益守和陳元康面面相覷,小心翼翼的朝著大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