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員(1/2)
賀琛是蕭氏宗室的死忠,滿腦子王朝正統。
因此當初劉益守擁戴蕭歡的時候他是支持的,但這不代表他也站在劉益守這邊。很明顯,這位死忠保皇黨已經敏銳察覺到了劉益守改朝換代的決心,並且賀琛還很不甘心就這麼讓劉某人輕而易舉的得逞。
由於賀琛並非是蕭正德那樣的小人,劉益守就很不方便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法來對付他。犯不著為了一個賀琛把自己的名聲搞壞,也不想讓現在還很安分的蕭歡想太多而導致逆反。
劉益守已經貴為吳王,在梁國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話辦事都要注意格調和吃相,又怎麼能把專橫跋扈四個字寫額頭上呢?
今日正是班師凱旋的好日子,若是打了蕭歡的臉,實際上也是將建康城內最大的結構性矛盾暴露在世人面前。
很多事可以私底下緊鑼密鼓的籌備,卻沒有必要攤開放在陽光下曬著。不得不說,賀琛的用心很是險惡。
剎那之間,劉益守心中便有了決斷。
「賀侍中,我這手下平日裡野慣了,你可別介意啊。」
劉益守一邊說一邊對陽休之做了個手勢,後者心領神會的退到他身後,不再請求蕭歡處置賀琛。
陽休之很明白,自己出馬只是為了打斷對方的謀劃。不管怎麼說,權臣單槍匹馬的入皇宮,尤其是在這得勝歸來的時刻,最是容易出事。
無論賀琛是不是在試探,蕭歡是不是心懷不軌,此風斷然不可長。
要不然,將來一定會有不測之事發生。
在類似事情上栽跟頭的,歷史上有很多例子。如趙高、韓信、何進、董卓、爾朱榮、斛律光、鰲拜等等,人數之多,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陽休之剛才請求把賀琛給斬了,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而已,目的就是要吸引眼球,以暴制暴,讓劉益守從「要不要獨自去赴宴」的邏輯陷阱裡面跳出來。
如果劉益守駁斥賀琛,則顯得自己狂傲自大,不把蕭歡放在眼裡。若是聽從了賀琛的建議,不僅將自己陷入被動之中,而且還被賀琛試探出了底線。
但聽從陽休之的建議,因為一點小衝突就把皇帝身邊的親信侍中給斬了,那丟臉的可不僅僅是蕭歡,世人更是會覺得劉益守氣量狹小,做事沒分寸。
看到賀琛悻悻退回蕭歡身邊,劉益守拱手對蕭歡說道:「陛下,我這幕僚雖然言語粗鄙了點,不過有句話還是說得很在理的。
天子不是僅僅我劉某人的侄子,北伐也不僅僅是陛下的家事。
陛下是天下人的天子,是代天牧守萬民。此乃大義,而非小節。
此前王師北伐除殘去暴,今日凱旋,正是要普天同樂才是。若是僅僅開個家宴,搞得像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悄悄躲起來慶祝,倒是有些小家子氣了。
不知陛下以為微臣說的在不在理呢?」
劉益守微笑說道,成功的轉移話題,一場風波頓時消弭於無形。在場眾人包括賀琛在內,都對劉益守的心胸與臨機決斷感到佩服。
這位吳王殿下,還真是油滑得跟泥鰍一樣,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姑父所言極是,所以姑父的意思是要……」
蕭歡鬆了口氣,有些迷惑不解的問道。
「王師凱旋那自然是要普天同慶嘛,不過今日時候不早就算了。
明日打開台城所有南門,在入城的馳道兩旁擺流水席,請建康和周邊的父老鄉親都來捧場吃席,為陛下慶賀北伐得勝而歸,如何?
普天同慶,這下賀侍中應該沒話說了吧?」
怕蕭歡找由頭拒絕,劉益守又補充了一句:「流水席的錢,走尚書府的帳。
這次北伐軍從洛陽帶回不少魏國那幫賊子搜刮的民脂民膏,犒賞三軍後,便會上繳國庫。
請建康的父老鄉親吃個飯,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陛下以為如何?」
還能這麼玩麼?
話都說這個份上,蕭歡哪怕想拒絕也不行了。此刻賀琛也不敢跳出來反對,周圍所有人都是面帶喜色,他開口拒絕那樣是要犯眾怒的。
眾目睽睽之下,蕭歡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與民同樂,一同赴宴,朕還未有此經歷。」
來到蕭歡的御駕跟前,劉益守擺了擺手,示意御駕上的車夫立即退下。他對著蕭歡行禮說道:「陛下請上車,讓微臣來給陛下駕車回宮。」
駙馬都尉的原本職能,本就是掌副車之馬。劉益守給皇帝駕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倒也說得過去,不算是離經叛道的舉動。
就連賀琛都說不出反對的字眼來。
然而劉益守能主動給蕭歡駕車,無論他是真心還是演戲,這一幕給外人的感覺,就是君臣相得,親密無間。
在這種強烈暗示之下,那些諸如「吳王得勝歸來後準備廢君自立」之類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那便麻煩姑父了。」蕭歡在宮人的攙扶下上了御駕。
劉益守給足了蕭歡面子,蕭歡自然不可能拒絕這樣給他長臉的提議。一行人在一萬北伐精兵的護送下,浩浩蕩蕩的返回了建康,整個隊伍看上去頗有些壯觀。
……
演了一天的戲,入夜的時候,劉益守終於回到了雞鳴山上的府邸。一萬北伐軍接管了建康城的城防,老丈人羊侃很自覺的帶著禁軍屯紮在石頭城,沒有給劉益守任何難堪。
終於回到自己的別院,劉益守看到書房的燈還亮著,心中一陣溫暖。每次回建康的時候,蕭玉姈都會在這裡等他回來。
劉益守知道,這位梁國公主是對自己動了真情,一顆心都在他身上。然而,政治卻是無情的。劉益守終有一天,還是要奪蕭氏的江山,想起來,還挺對不住蕭玉姈的。
某種程度上說,這位梁國公主也算是典型的瞎了眼吧。愛上了一個哪方面都好,就是想奪他們家江山的男人。
劉益守從不覺得他對誰有虧欠,哪怕玩弄高歡嫡女,他也是心安理得,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自居。唯獨對蕭玉姈心中愧疚又無法彌補。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歇著呢。」
劉益守推開書房的門溫言問道,然後就看到羊姜坐在桉頭翻帳本,頭都沒抬。那句「怎麼是你」,被劉益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唉,你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羊姜抬頭看了劉益守一眼,臉上並無任何興奮,反而疲憊說道:「我父要在長江邊的燕子磯那邊建水榭,以招待賓客。這幾天剛剛來找我借錢。你看這事怎麼辦吧?」
「借,他要多少借多少。」
劉益守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坐到了羊姜身邊。
「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我們的錢不是浪水打來的啊,我看我父才是你的女人吧,你把他娶回家算了。」
羊姜沒好氣的說道,把厚厚一個帳本拍到劉益守臉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