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那年十八,洛陽城下,站如嘍囉(上)(2/2)
這方面劉益守跟他們是達成了默契。
你不要太過分,我也就當沒看見。
劉益守布下的障眼法,可以迷惑像高澄這樣很少接觸底層政務的人,卻瞞不過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宿將,也騙不了在基層耳濡目染過的幹吏。
如今李元忠和封隆之二人就是頂著鄴城這邊的壓力,決意與劉益守的梁軍主力在滎陽附近會戰,力圖一舉扭轉戰局。
當然,他們也分不清到底于謹這邊的南線兵馬是主力,還是劉益守親率的精幹奇兵是主力。他們只能奔赴屯紮滎陽附近,以不變應萬變。
聽完唐邕的解釋,高澄恍然大悟,心中大定。
他興奮莫名的拉著唐邕的袖口問道:「那依你之見,本世子要如何應對才好?」
高澄並不擔心劉益守能打到鄴城來,他怕的只是魏國的局面無法收拾,高歡回來就要收拾他了!在高澄看來,梁軍打過黃河難如登天!
當年陳慶之都沒辦到的事情,他不覺得劉益守能辦到!
「屬下以為,在枋頭屯兵屯糧,準備應對滎陽的戰局,或許是明智之舉。當然,如何行事還要看孫尚書(孫騰)的意思。
至於黃河以南的軍務,不聞不問是最好的。」
唐邕低聲說道。
高澄微微皺眉,心中略有些不滿。不聞不問,那他還著急什麼呢?在枋頭屯兵屯糧這種事情,只要是粗通軍務的人都能看到,孫騰也必然會有此一手,根本不需要說出來!
不說出來沒啥,他去說了,反而會顯得自己很無能!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讀大學生從學校回到家鄉的農村過暑假,然後興奮的告知父母他已經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了。
難道他的父母得知此事後會認為他很聰明麼?
「是在下失言了。」
善於察言觀色的唐邕拱手行禮抱歉道。
「無妨的,只是什麼也做不了,怪可惜的。」
高澄略有些遺憾的說道。
「其實吧……世子不妨提議二公子(高洋)鎮守枋頭,以防梁軍偷襲。」
唐邕不動聲色的說道。
「他也配?」
高澄不以為然的反問道,見唐邕不解釋,高澄陷入沉思,很快便撫掌大笑!
「高!實在是高!」
高洋十歲出頭的孩子,他懂個屁!去的話啥事也做不了會讓人潛意識裡覺得是個草包。若是不去的話,又會給人一種膽小怕事,不能擔當大任的錯覺。
換句話說,高洋怎麼做都是錯!
而高澄是要在鄴城監國的,他不去是天經地義,不可能有人說什麼閒話!反倒是高澄提出讓自己去,會顯得不知輕重,為人輕佻好戰!
高澄滿懷深意的看了唐邕一眼,這個謀士,確實有兩把刷子。每次都有出人意料的主意,卻又不顯得唐突與浪浮。
「這件事,便由你與孫尚書去說吧。就說是我的意思。」
高澄直接把鍋甩給了唐邕。
「屬下領命。」
唐邕澹然的給高澄行了一禮,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高澄雖然是他的主公,但他覺得對方弱點頗多,值得吐槽的地方簡直是一言難盡。
不過這樣也好,如果主公太聰明了,就沒有屬下發揮的餘地了。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屬下,是坐不到多高位置的。
從這個角度看,高澄也算是個不錯的「明主」了。
……
「李元忠與封隆之部已到新鄭,卻沒有繼續挺進滎陽了,似乎是在等我們。」
楊忠帶著斥候回到臨時駐地,戰國魏國都城大梁城的遺址,向劉益守稟告了偵查到的軍情。
「他們倒是很謹慎啊。」
劉益守冷笑了一聲,心中暗罵那兩位是一等一的老硬幣老狐狸。對於這種熟知兵法的宿將,還真是不能不小心應對。
從地理格局上說,有些地方是「形勝」之地,光靠一座城池,就能把敵軍堵住,一步也動彈不得。
比如說玉壁城,比如說晉陽城。
但有些地方的防禦進攻,是在爭奪「格局」,並不是以一城一地的得失為主。
比如說彭城,比如說滎陽。
楚漢之爭,兩軍對峙於滎陽一線不假,但其實滎陽城本身,是被項羽攻破過的。也就是說,守住滎陽城,未必就能奪得格局的絕對優勢!
反之,失去滎陽城,也未必就是徹底失敗。
滎陽城以東的索水,以西的汜水,外加虎牢關,北面的黃河,還有黃河對岸的枋頭,這些地方,實際上都是格局中的一部分。
陳慶之當年北伐之所以在最後關頭險之又險的戰勝了魏軍,其中有很大的因素就在於元天穆對於滎陽格局的理解遠不及陳慶之。
把大量部隊匆匆忙忙的投入到滎陽城內,這便跟足球後衛奮不顧身去鏟球一樣。
成了打反擊,輸了賭門將!
而今李元忠和封隆之就比元天穆要機敏得多,到了滎陽以南的新鄭後,並不急急忙忙的鑽入滎陽這個死地!而是看劉益守如何用兵,他們再來如何應對。
「敵將勇勐,則智取。敵將睿智,那麼狹路相逢勇者勝。傳我軍令,全軍向西開拔,奔赴滎陽!」
劉益守斬釘截鐵的對楊忠說道。
這會不會太剛了?
楊忠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劉益守面色堅決,巋然不動。
他只好雙手抱拳道:「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