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第一步(1/2)
劉承宗並不急於進攻,登上兄長修建的土山,俯瞰戰場地形。
北邊是東西流向稍有曲折的湟水,河對岸是山腳農田,農田東邊盡頭有狹長河灘,越過河灘的河北是進入大通河的大坪。
湟水南岸的廣袤田地,是他的大營所在,東面一條小河阻斷了他的去路,敵軍在湟水河南北兩岸各有一個土兵三千營,陳布木寨之前,設銃炮五重扼守要地。
更遠處還有數千士兵,不過那些人看上去就有官軍的樣子了。
西北和西南的土兵不同,西北土兵在兵甲衣裳、兵器武裝上與官軍相差不大,無非火器列裝較少,真正的差別,無非軍陣不同。
土兵的編制也是營旗,各營旗所使旗幟也同樣是星宿星斗、四方飛虎五方神旗,因此在劉承宗眼中編制一目了然。
一個三千營有二十四個百總隊,各百總隊有一大一小軍旗兩面,兵力在一百二十五人上下。
二十四旗包括中軍在內有九旗馬兵,分列左右,十五旗步兵依照兵分五哨的陣勢,形成鬆散方陣。
之所以鬆散,是因為土兵的步兵小陣不是方陣,準確的說其實每個百總隊列都是兩個小陣, 後面百人為十縱十橫的方陣執大旗,各旗之前, 還有一個以一、三、五、七、九人排列為五排縱深的二十五人尖隊, 為首之人執小軍旗。
劉承宗不太明白這個尖隊的存在意義, 他轉過頭在身後用目光搜尋,納悶道:「李土司呢?」
在他身後, 西寧的土司們各個低頭裝傻充愣,聽到他說話,紛紛向兩旁閃開, 露出躲在最後頭的李天俞。
自己躲躲藏藏的舉動被人發現,李天俞挺臊得慌,垂頭喪氣黑著臉上前還要艱難揚起笑容:「大帥,咋了嘛?」
劉承宗像沒看見他的表情一樣, 揚臂指著對面道:「那個小尖隊是幹啥的?」
「啥小尖隊?」
「那麼大個的李字旗你看不見?就你家軍陣前邊那個小尖隊!」
李天俞早看見了,他就是看見對岸軍陣里那麼大個的李字旗才往後躲的,要不是陷在劉承宗軍陣裡頭,他都想跑出去了。
他是萬萬沒想到對面會有自家的軍隊, 他們家可和別的土司不一樣, 他和劉向禹有協議在先,甚至還為元帥府打通了蘭州守軍的關係, 如今劉承宗在此時舉起叛旗, 他回不了頭了。
如果自家出征的情況再引來劉承宗猜忌, 他可就裡外不是人了。。
「大帥要不望遠鏡借我看看。」李天俞是咬牙切齒:「讓我看看是哪個不肖子孫領兵。」
「看看就行了。」劉承宗把望遠鏡遞過去,這次土司家兵出戰, 意味著土司們對家門的控制力遠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大, 這是好現象,他笑道:「你們家估計都在對面呢。」
李天俞端著望遠鏡看了又看, 越看臉越黑,對面領兵的一個比一個熟悉,還真讓劉承宗說准了。
自家叔叔李化鰲那支, 從爺爺輩到侄子輩, 四世同堂,個個站在陣前率領尖隊, 誰都沒把他的小命兒當回事!
這事他很難跟劉承宗解釋, 其實他家是旁支, 在大爺爺李光先那代有兩個強支, 不是一個祖爺爺,一支是李光先,另一支是李光裕,當時還在一個字輩,但下一代就不一樣了。
李光先有二子,長子李化龍、次子李化鰲。
李光裕的後人為李從龍。
化龍、從龍,誰主誰次分得很清。
李光先之後由李化龍繼任土司,但因無嗣,土司才落到了李從龍的兒子李天俞身上。
如今李化獒帶兵出戰,什麼意思很明確了。
李天俞氣得牙根痒痒,自己為了讓家族避免在這場河湟之主的戰爭中被兩面攻打,做出的努力在旁人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原本什麼都不必做,把土舍人丁拴在家裡坐觀成敗即可,劉承宗勝了,家門沒有出兵,不會遭到報復;朝廷平亂,可能自己會丟掉性命,但家門依然能夠保全。
好在,軍陣之中並未看見自家這支的人丁。
他嘆了口氣,擰著眉頭對劉承宗解釋道:「大帥,那些尖隊是土司軍的將官與精銳,作戰時前面死了後面補,一旦敵陣動搖,後面土兵也能跟隨掩殺,因此衝突之中能一往無前……先殺帶隊土官!」
這麼狠?
劉承宗挑挑眉毛:「你跟他們有仇,還是他們跟你有仇?」
「他們不顧我的安危,我又何苦唾面自乾。」李天俞臉上看不見什麼狠歷之色,反倒帶著黯然,卻說出最決絕的話:「待大帥拿下上川口,還望允我回家招兵……河湟一個李, 能打的不止李化鰲!」
說完這話, 李天俞狠狠吐出一口鬱氣,不過他卻沒把望遠鏡還給劉承宗,轉手遞給了祁國屏:「我妹夫帶著外甥也出戰了,你們祁家人也沒比我李家人強到哪兒去!」
一聽這話,祁國屏的臉也黑了。
李天俞叔叔的女兒嫁了祁國屏的弟弟,這幫土司多多少少都沾親帶故,一時間挨個端著望遠鏡朝對面看了起來,看完一個心情賽著一個複雜。
除了倆土司留在家裡的兒子靠得住,其他土司家的兄弟長輩都不太把家主性命當回事。
劉承宗笑出一聲,聽著土司一個個不是要求戰後募兵,就是要求去陣前勸降,心裡非常清楚,這些人要為元帥府而戰,並不是有多喜歡自己,而是極端討厭對面。
「既然你們願跟我一起,立下戰功我也不會虧待你們,但陣前招降就免了。」
谷硝
劉承宗搖搖頭,道:「他們恨不得燃地雷把你們送上天?我既然敢起兵,就知道要殺人;他們既然敢阻我,也知道要死人,各憑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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