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四個方法(2/2)
劉承宗點點頭,就從這些道聽途說的故事裡,他大概知道虎墩兔大汗是個什麼樣的形象,便對陳欽岱道:「你問問他,他們有多少人、多少戰馬、多少牲畜。」
陳欽岱問完,粆圖台吉就神態自若地說了個數。
但沒等翻譯,劉承宗便揚著手臂道:「讓他慎重思慮再回答,他們有四十萬人還是四萬人都與我無關,但插漢部到青海來,是逃出生天還是死路一條,就在他的回答里了。」
劉承宗估計他們只有兩萬人到四萬人,畢竟信里虎墩兔要四萬隻羊嘛,怎麼著不得分攤一人一隻呢。
粆圖台吉原本想說個大數,但陳欽岱知道劉承宗的意思,他對粆圖台吉道:「你們沒打過榆林軍,也沒打過寧夏軍,我們和他們都交過手,大元帥都贏了,你們人越多越窩囊,說實話吧。」
他大可以對兵力誇大其詞,但戰線是不會騙人的。
粆圖台吉低頭想了想,道:「我們有六萬七千餘人、四萬多匹馬、四萬多頭牲畜。」
劉承宗對這數沒有什麼想說的,只道:「既然開誠布公,就別端著架子了,綽克兔台吉仰仗數萬控弦,引軍進青海爭天奪地,被殺了,咎由自取。」
粆圖台吉滿面訕然,事情的道理本就如此,死了是技不如人,不知道從哪裡跑來個大哥要場面話算怎麼回事。
這本身不就是想要以勢壓人嘛,那首先就要有能壓住人的勢。
察哈爾蒙古就壓根沒這東西。
劉承宗端起酒杯小飲一口,才繼續道:「我跟你們往日無怨,後金是你們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你們若是來投奔我,我願意給你們一條生路,可以在大小揣旦駐牧,我不會進攻你們。」
劉承宗在心裡已經認定,只要虎墩兔率部進入青海,他們之間必有一戰。
但這一戰不能在虎墩兔剛進青海的時候就打,因為這傢伙對內重拳出擊對外色厲內荏,膽子太小了。
劉承宗擔心自己這會說話如果重了點,會把虎墩兔嚇得不敢進青海……回頭叫黃台吉捉了去,不如先把他放進來,再徐徐圖之,至少在青海打起來,有甘肅邊軍幫著守門,虎墩兔不好跑出去。
只不過他這麼一說,祁國屏當場就站了起來:「大帥,萬萬不可與虎酋聯兵!」
「後金是他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若我此時進攻插部,那我和進攻炒花五大營的虎墩兔又有何區別?」
祁國屏張張嘴沒說話,面露喜色的粆圖台吉道:「那,大元帥,信上說的羊……」
「沒有羊,我為何要給你們羊?」
劉承宗笑著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道:「想一下,如果我想讓虎墩兔給我一萬匹馬,我該怎麼做?我來教你。」
粆圖台吉楞了一下,就見劉承宗張開五指在身前,用另一隻手點著道:「我用金銀兵器或任何你們需要的財貨去買;我去求虎墩兔大汗跟我結盟,請盟主援助我一萬匹馬。」
劉承宗循循善誘:「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去給大汗上表臣服,發誓聽從號令永不背叛,請大汗賜我一萬匹馬,總之……我不會腦子壞了給大汗送一張紙,希望大汗給我一萬匹馬。」
說罷,劉承宗換了個更加自在的坐姿,很認真的向粆圖台吉問道:「話說回來,如果我這樣做,虎墩兔大汗願意給我一萬匹馬嗎?」
興許是喝了酒的緣故,粆圖台吉很認真地考慮著劉承宗的提議,考慮到察哈爾部目前的口糧狀態,他很艱難地搖了搖頭。
啪!
「這就對了嘛,我買、我結盟、我效忠,大汗都不願意給我一萬匹馬,那就只剩最後一個辦法。」劉承宗一拍手,指著粆圖台吉道:「發兵去搶,大汗兵力和綽克兔相似,打垮大汗,所有馬都是我的。」
粆圖台吉仍然在認真考慮的氛圍里,非但不覺得劉承宗說的有問題,而且還覺得特別有道理。
不過劉承宗最後說打垮大汗,讓他背後冒出一身汗,元帥府窗戶的小風一吹,酒就醒了一半。
好在劉承宗看出他臉上的擔憂,便笑道:「我不缺馬,所以不用擔心,我說話算話,准你們大小揣旦駐牧,我比大汗要大方,你回去讓大汗考慮考慮,他可以派人來買,只要拿著我想要的東西來,平價買賣。」
「也可以帶著所有蒙古貴族來給我上表臣服,我一定以禮相待,賜下四萬隻羊還不好說?也可以跟我結盟,我有個兄長尚未婚配,你有姐妹嗎?」
粆圖台吉想了想,緩緩道:「有是有,但這事我做不了主。」
「好,沒事,這是兩家成一家的大事,你回去問。」劉承宗用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若願結盟,我哥要與虎墩兔的妹妹成婚,我們的聘禮,一萬頭羊……欽岱,問他吃飽沒,吃飽了就帶下去歇著。」
粆圖台吉被一萬頭羊砸得暈乎乎,正常情況下成吉思汗後裔的聘禮是十個別爾克,即十個武士、十套鎧甲、十峰駱駝,再加上五十匹馬、一百隻羊。
就算是祖先立過大功的特殊貴族,最多的聘禮也不過三十個別爾克,一百五十匹馬、四百隻羊。
粆圖台吉並沒有算這些羊能養活多少人,他了解自己的兄長,這些羊不會被分給部眾,但自己達成了送信的使命,估計能從這些羊里要到些賞賜。
此時一聽劉承宗不讓他吃了,也顧不上想這些事,又趕緊坐下猛吃幾口,這才起身告退。
等他出去,堂中才算炸了鍋,土司們爭相向劉承宗賀喜。
但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劉承宗則藉此打量眾人的神色,對祁國屏笑呵呵道:「祁將軍在想什麼,如此憂愁?」
「大帥,虎酋絕非甘居人下之輩,與劉將軍聯姻,絕非善事。」祁國屏說罷,又擔心會引得劉承宗多想,便藉機問道:「不過在下沒見到劉將軍,過年了,劉將軍怎麼沒過來?」
劉承宗樂了,他等了一晚上,終於有人問起劉承祖在哪,他拍手讓眾人坐下,這才對土司們道:「其實請諸位過來,有兩件事,第一,諸位家族俱為河湟書香門第,族中博學之士甚多。」
他抱拳道:「兄弟在南邊收得康寧,又取了拉尊古如等首領占據之土,官員甚缺,急需才學之士到西寧以南仕官,所以來年,元帥府要開科取士,量才而用。」
堂中土司個個瞠目結舌,不敢言語。
劉承宗沒有理會,只是對眾人擺手道:「不過諸位土司若是有意從我,劉某自有厚報,諸家後生可不經科舉,族中子弟,每家舉薦十人,我自會視其才華給予官職。」
祁國屏心中突然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料,聯繫到劉承祖、李萬慶等人俱不在場,他頗為驚恐地看向劉承宗,正對上劉承宗滿是笑意的神色。
「近來河湟谷價飛漲,人民食不果腹,劉某決意盡取河湟,以解黎民倒懸之苦,為諸位性命考慮,還請今後暫居新城,以待戰事平定。」
話音一落,堂外長廊已傳來鎧甲碰撞之音,窗外人影綽綽。
劉承宗看向紛亂眾人,笑眯眯問道:「有人想回家麼?」
第三百二十九章 四個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