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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天之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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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豺的屁股,讓鎮原知縣徐宗賢錯失為國盡忠的最好良機。

獅子營在攻城當日控制三面城牆與南面女牆,鎮原縣隨之失陷。

不過劉承宗並未讓大軍入城,而是以劉承祖本部人馬為先遣部隊入城,控制城內六個街口,張榜安民,旋即於城東設立粥廠,向鄉野百姓宣告城破,召集城內外飢餓百姓吃粥。

隨後並馬屯於鎮原東西兩面,只以少量部隊進入城內,劉承宗入駐縣衙,頒布一條條命令。

先是招募城中醫師、購置城內藥物,於城東加入承運設置的兩座傷病營,醫治交戰雙方傷兵。

隨後招募城中匠人及其家眷,依照職業編入師成我的工匠哨。

其次向城中生員、讀書人、畫師、塾師等有一定文化程度的人進行招降。

他們的牴觸情緒比前者大得多,過程並不溫柔,因為沒人乖乖過來,能藏的藏、能躲的躲,最後全是被捉過來的。

在衙門堂上,劉承宗問知縣徐宗賢:「你為啥不投降?」

徐知縣模樣狼狽,先是被炮子打破額角,又被李老豺的屁股絆倒,在城牆上磕掉半顆牙,這會兒說話都漏風:「徐某為朝廷命官,有守土之責,如今城破,你要殺就殺,不必多言。」

劉承宗看了他一眼,轉頭對一旁故意脫了官服的周日強問道:「周知州,殺不殺他?」

周日強瞪大眼睛,心裡浮過一萬句美麗的家鄉話,最終嘆了口氣抱拳道:「劉將軍,徐知縣守城是他的責任,你不能因為這個怪罪他啊!」

劉承宗也沒想殺人,笑呵呵道:「那好,就聽你的。」

這下輪到徐宗賢和堂中生員瞪眼了,徐宗賢伸手道:「你,周知州,你投了賊?」

「我不是,我沒有!」周日強斷然否認:「是楊總督派我來招降劉將軍。」

徐宗賢沒說話,招降招到鎮原城來打我?現在我是階下囚,你周知州倒坐在賊首旁邊像個師爺。

劉承宗笑笑,什麼都沒說,他懷疑周日強現在不想讓這知縣再活下去了。

承運走進衙門大堂,奉上關於傷兵的報告,說:「哥,傷兵的事弄完了,我的人正查點縣庫、預備倉的物資,可能要倆時辰。」

劉承宗接過報告,掃了一眼。

李老豺的隊伍陣亡三十二人,馮瓤哨陣亡七人,直接陣亡基本上都是被炮打的,與傷亡極少對應的是輕傷很多。

守軍沒有多少戰意,也不具備戰鬥技藝,登城之後不敢近身交戰。

因此輕傷幾乎全是遠遠的被火箭扎中,問題不大,唯獨有個炮兵被火箭擊中鼻樑周圍,可能救不回來了。

他放下報告,對堂中眾人道:「城池已陷,你們都是鎮原地方的頭面人物,我劉承宗願意為善,你們別逼我作惡。願意投我必有厚報,不願投我,人各有志也無妨。」

說罷,劉承宗調整坐姿道:「但誰要是跟我做對,就別怪我殺你全家,朱家皇帝能幹的事,我也能幹。」

「還有徐知縣,你防守的城池已破,你沒做什麼錯事,我不會殺你,但朝廷對你的責罰少不了,朝廷要招降我卻會處罰你,世道如此不公,何不投我?」

徐宗賢看看周日強,又看看劉承宗,嘆了口氣。

他很迷茫。

其實城破時他想從城樓上跳下去來著,結果被李老豺撅著屁股絆倒了。

在這之後也沒想過投降,真到沒辦法的時候,不說從情感上能不能接受。

單就利益上說句難聽話,在遼東、在邊牆,哪怕投了東虜北虜,這都有個地盤,哪怕一世罵名,至少家眷無虞、自己好壞也都有個前途。

投奔流賊算怎麼回事?

跟著搶東搶西,哪天流賊完蛋,自己也跟著完蛋。

可劉承宗說的話又讓他很生氣。

朝廷確實是沒辦法處罰劉承宗,卻有辦法懲罰他。

本來他的仕途就挺完蛋,七品知縣都琢磨著謀個八品的府經歷了,這一下子鎮原城被攻破,升官是斷然沒指望了,弄不好還要下獄。

這種情況下,一時間前後都沒有他的活路。

有劉承宗先前打的預防針,後面的生員們誰都不敢說話,生怕因為別人的事牽連到自己家小。

以至於徐宗賢在站滿人群的衙門大堂上被孤立了。

看他遲疑,劉承宗心中高興,趁熱打鐵道:「徐先生若投我,劉某將來取得一席之地,必會委以重任。」

徐宗賢看向劉承宗,劉承宗有打下基業的想法,讓他心中稍稍輕鬆,但內心著實想不出一條流賊能賺下基業的可能。

於是他拱手道:「將軍容我再思慮片刻。」

「好!」

劉承宗鼓掌大悅,伸手指向後面道:「那徐先生就請先入後堂歇息。」

後堂有以楊先生、父親等人組成的專業勸降團隊,只要徐宗賢往後堂走,劉承宗覺得這事就已經成功一多半了。

徐宗賢走後,堂上的生員們牴觸情緒明顯弱了許多,知縣老爺都意動了,他們還傻乎乎梗著脖子幹啥?

幾個畫師、說書人先後投降,有名叫陳應選的秀才排眾而出,問道:「將軍可有在鎮原常駐的打算?」

劉承宗搖頭道:「會在這駐紮一段,很快就走,你們若投我,走時帶上家眷,我保你們衣食無憂。」

陳應選再問:「那將軍所說,若不投奔將軍,鎮原以後就沒我們的事,又是何意?」

「這還用問?你們不投奔我,我自然也無需為你們考慮,城池已陷,城外那麼多百姓衣食無著,城內富戶自要多出些力,濟貧救困。」

劉承宗把話說得溫和,聽在人們耳中卻殺氣騰騰:「還有我的兵糧,窮人哪裡有嗎?富家這裡有。」

此言一出,堂內譁然。

陳應選拱手急道:「還望將軍明察,我等俱為良善之人,平日修橋補路從未虧欠百姓。」

劉承宗換了張臉:「世人向來自有貧富,這與善惡無關,貧者有無賴,富者也有善人,但成千上萬窮人餓死,還以為這事與良善有關,你是生員?」

「是,在下鎮原生員陳應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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