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上山(2/2)
根本看不見人,只能聽見林子裡嘩啦啦的鬧動靜,跟進了野豬似的。
就這鬧鬼的架勢,還壓迫戰場呢?明軍塘騎直接打馬扭頭搖著旗矛就走了,呼叫援軍吧。
好不容易一塘騎兵湊齊,咱這邊五個人了,不怕他們在林子裡打出的冷槍冷箭了,對面塘騎也壓上來了,林子裡砰砰打出了更加密集的冷槍。
這肯定是正軍發起進攻了,誰家塘騎扛大口徑鷹銃出門啊?
一條條山道谷道,都向黑松驛的丁紹胤和白廣恩傳達這樣的情報,每一路塘兵都說他們遇上的是元帥軍小隊。
在黑松驛堡的守備署里,丁紹胤吩咐家丁取來幾幅輿圖,讓他們提筆在圖上標註各個山道出現的敵軍,稍一匯總,周圍七條山道統統遇襲,而且都被壓了三四里路才把情報傳回來。
有的說遭遇敵軍數十,有的則說敵軍上百,但誰也看不清究竟有多少敵人,即使減半計算,七條山道的敵軍先頭兵力也超過三百。
丁紹胤的兵力有限,在周圍十七條小路派遣塘兵,其中派兵控制的只有十二條路。
這些道路要麼是路況較好,能容騎兵、車輛通行;要麼是視野較好的山樑,要麼就是地勢險要,則派遣管隊或百總帶兵前去紮營設卡,掘壕斷路。
這種部署本意就是為了防範塘騎滲透、遮蔽戰場。
在收到情報的第一時間,丁紹胤就指著輿圖對白廣恩道:「這是羊攻。」
丁紹胤分析了劉承宗攻破嘉峪關以來的作戰習慣,劉承宗一貫試圖從防守薄弱處進行突破,尤其厭煩攻堅,即使做出超遠距離機動也在所不惜。
劉承宗率軍走戈壁出現在嘉峪關,本身就是他厭煩攻堅不願強攻古浪峽的表現。
如果說這幾天塘騎的騷擾,給明軍帶來的感覺是有一些可怕的東西要上山了,那麼對丁紹胤來說,劉承宗就是上山的東西里最可怕的一個。
因為他很難推測,這個為避免攻堅而做出遠征三千里的傢伙,這一次為避免攻堅又會繞路多遠。
這種前科讓丁紹胤斷定,即使劉承宗要強攻古浪峽,也大概率會試圖襲擊他們的後路。
所以他昨天夜裡本來跟白廣恩閒聊,聊著聊著就下令讓白廣恩的副將魯允昌領一個千總部去防守莊浪衛,就是害怕劉承宗繞永泰城走松山南路,突然出現在莊浪衛城下。
只不過這次,劉承宗真的是在攻堅,整個兩萬大軍散布於方圓五十里山地,他根本沒打算繞到丁紹胤想像中的大後方,他要攻打的後方,只是丁紹胤的中軍。
很快,從初次交鋒開始還不到兩個時辰,另外幾條山道的塘兵情報也都傳回來了——包括山樑上的三座小寨在內,全面遇襲。
在前線據點香林寺東北十五里的營盤嶺上,駐守在那邊的標營百總冒死突圍,帶回了元帥軍前線軍隊的編制樣貌。
「將軍,確實是塘兵。」
百總先是跑到了香林寺,駐守在香林寺的千總對情報不敢按下,立刻又讓他跑到後方的黑松驛,抵達黑松驛時已至傍晚。
丁紹胤看著這百總的模樣就心疼,頭頂缽胃不知去了哪裡,發巾也掉了,披頭散髮,布面鐵甲上扎著兩支折去箭身的斷箭,布面被燒出好幾塊破洞,赤色布面被熏得染了一層烏黑。
「你都看見什麼,如實說來。」
百總道:「上午,營盤嶺東西兩路山谷就傳出火器槍響,但樹林遮蔽看不清戰況;到了正午,嶺上山路北邊看見塘騎,是一騎兩步,在山道上並行,他們手上有鷹銃。」
「怎麼確定是鷹銃?」
「他們隔百十步站定,向寨子前二十步的柵門放了幾銃,我兵在箭樓上放涌珠炮將其逼走,卑職看了嵌在木柵上的鉛彈,剜出來有八錢重。」
「後來呢?」
「後來他們的塘兵就越來越多,在山樑道集結,柵門外的山路僅容五六人並行,但七八桿鷹銃齊射將炮手打死,隨後就占了箭樓,反向卑職寨中放銃,他們還有火油。」
「箭樓離小寨太近,若沒這箭樓倒也不怕,他們爬到箭樓上向小寨投火油罐子,山樑風大,助了火勢把帳子燒得一乾二淨。」
百總說著,仿佛想起煙燻火燎的遭遇,一臉晦氣道:「紮寨在山嶺上,修寨時也沒想到會站在卑職的箭樓上往寨子扔火油,卑職率兵衝殺數次,被鷹銃斃倒數人也沒把箭樓奪回來,火勢越凶,後邊的兵都跑了,只好從山樑撤退。」
丁紹胤捕捉到一個很關鍵的信息:「他們沒帶炮?」
百總瞪大眼睛,看樣子想反問誰家塘騎帶炮這件事,但壓住了自己的表達欲望,搖頭道:「沒有,都是輕裝。」
聽到這個回答,丁紹胤這才終於相信,攻打各處小路的確實不是劉承宗的主力,還真是塘騎。
「反攻回去。」
安排逃回來的百總下去休息,丁紹胤召集麾下千總們通報了軍情,對眾人道:「敵軍主力此時應該正在迂迴我軍側翼,塘兵擠壓之下形勢對我等殊為不利,必須反攻回去,讓塘兵重新占領山樑。」
他必須要知道劉承宗主力的動向,那幾座被元帥軍奪下的山樑就變得尤為重要,儘管那些地方看不見小股突破的敵軍,卻能通過林間飛鳥揚塵來探明大隊行軍的聲勢。
只有知道敵軍主力的行軍路線,才能知道如何逐個擊破。
既然塘兵打不過配屬優勢兵力的元帥軍塘兵,那麼就用正兵去打。
當天夜裡,丁紹胤就對原本屬於柴時華部下的兩名千總下令,以四個把總司分別出兵,奪回周圍四路山樑。
偏偏也就是在這個夜晚,劉承宗的主力找上了他。
高舉火把的傳令騎兵沿古浪河一路狂奔至黑松驛,在驛城外翻身下馬拜倒,朝城頭抱拳高聲道:「將軍,香林寺遇襲,敵軍數千人馬,拖拽火炮上了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