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給他兩拳(2/2)
但如果這個時候他們進去勸,那就是往油鍋添水,事情不可控制了。
更何況,王文秀聽著帳內的怒罵,心裡一點兒都不懷疑,魏遷兒如果這時候出現在帥帳里,腦袋一準被劉大帥擰下來。
不過幾個人就這麼在外面呆著也不是個事兒。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劉承宗似的,認為魏遷兒的行動衝動且愚蠢。
事實上帳外這幾位,都覺得魏遷兒做的很對。
就像張獻忠,臉上毫不掩飾,滿滿都是對魏遷兒進軍潼關的欣賞。
他在帳外跟王文秀、師襄小聲嗶嗶:「魏將軍乾的很好啊,反正都染病了,不如趁著能打先乾死他們,大帥有點太苛刻了,就這功績,活下來不封個伯爵?」
「你最好別跟大帥提這個。」
王文秀在心理上很理解劉承宗生氣,畢竟做了那麼多準備,魏遷兒往潼關一衝,基本白費。
王大鬍子自問,易地而處,他大概能等到了劉承宗的命令。
不過這不是他比魏遷兒更強,完全是因為他拿不出什麼主意。
他就是個持重的守成之人,劉承宗有辦法有命令,送過來他能執行。
但如果劉承宗也沒更好的辦法,他百分百錯失良機,萬一潼關守軍殺出來,沒準還會釀成瘟疫擴散至華陰縣的惡果。
做不到魏遷兒這麼決絕。
所以在他看來,魏遷兒的做法沒問題,不能說是認同,完全是欽佩。
說到底,王文秀能理解劉承宗生氣,但更認為劉承宗生氣不怪魏遷兒,怪劉承宗自己。
因為劉承宗在他眼中,就是個擁有超凡能力的離譜之人,別人不能把他當作凡人,他也不該把我們這些凡人視為超凡之人。
一介凡人,哪兒能在聽說遠方出現一種聞所未聞的瘟疫,短短半日就拿出全套預防辦法,並一意孤行地著手推進收集事宜?
事實上如果不是劉承宗,這事在收集物資階段就卡住了。
就因為一點無中生有的猜測,就發動整個西安府徵收大量物資,沒用咋辦啊?
沒人反對,完全因為這種接近鬼神的決斷,在元帥府已經得到多次驗證。
太常見了,常見到劉承宗說出來,人們立即放下腦子前去執行,根本不覺得奇怪離譜。
所以王文秀一方面默認了張獻忠的說法,承認魏遷兒的功績。
另一方面,他挑著眼睛望向天空,嘴唇小幅度抖動,對張獻忠擠兌道:「大帥一定會告訴你,你腦袋就有問題,當然會欣賞另一個腦袋有問題的傢伙。」
「嘁,我腦袋還有問題?我至少在跟人說話,你看那位。」
張獻忠低聲說著,朝張天琳所在方向一努嘴。
王文秀的目光看過去。
閒不住的張天琳正咧著嘴跟劉承宗的戰馬勾肩搭背,擠眉弄眼繪聲繪色,不知道在小聲嘀咕什麼,還時不時神經兮兮地笑出兩聲。
張獻忠一臉理所應當:「都是瘋子就誰也別嫌棄誰了,當然話說回來,任命一群瘋子做將軍,咱老張也不知道誰的責任更大一點。」
說著,他朝帥帳里挑挑眉毛。
王文秀和師襄都笑了起來。
過了好半天,帥帳里終於安靜下來。
劉承宗自帳中走出,招手喚來羽林騎,吩咐道:「把帳中桌椅換了,收拾收拾。」
「諸位兄長……」劉獅子神色如常地給眾人打了招呼,撇眼看見張天琳,道:「別在那逗青獅了,你沒自己的馬嗎?」
劉承宗如今有三寶,青獅白象大鵬鳥。
青獅和白象是他的兩匹坐騎,前者是一匹河曲馬與蒙古馬雜交的小公馬,體大強壯,力量和耐力都很好,通體青毛,不過額頭有白章、四蹄有白掌。
白象則是巴圖爾琿台吉的弟弟楚琥爾烏巴什送來的貢馬,當時一共牽來八匹,這是其中之一。
雖然是匹母馬,個頭比青獅還撞,即使馱著披掛全甲的劉承宗馳騁都不吃力。
最重要的是一年三分之一時間都在產奶,不算夜裡餵養幼駒,每日產奶四斤多,對野外補充能量非常友好。
至於大鵬鳥,則是隨軍隊遷徙的禿鷲群。
正在給青獅講故事的張天琳聞言,連忙收拾收拾青獅被弄亂的鬃毛,走上前來。
就見劉承宗拿了封信遞過來,道:「路上看,魏遷兒太衝動,你得去支援他,儘量把那個營活著帶回來。」
張天琳本能地接過書信領命,然後才反應過來:「大帥,把那個營活著帶回來?」
他心說自己過去能不能活都是個問題,還要把魏遷兒那個營帶回來,未免有點強人所難了。
劉獅子沒好氣道:「儘量,你過去有三件事要辦……」
劉承宗說著,先抬起一根手指:「首先是保護好你自己,物資先押一批過去,在華陰紮營,剩下正在趕製,過幾日就給華陰那邊送過去,物資都留在那,隨用隨取,不要都進潼關。」
「我估計他把潼關打下來問題不大,但接下來的瘟疫,會要了那個營的命,所以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讓魏遷兒帶兵從潼關出去,在潼關以東尋地方紮營,然後清理潼關,炸一遍。」
炸一遍?
張天琳懷疑自己聽錯了:「大帥,那關城炸塌了不就沒用了?」
「不是把城炸塌,耀州那邊正給你趕製火箭,沒裝鐵彈,是紙包硫磺粉,你進潼關之前往關城裡先放一遍,驅蟲。」
「進了潼關再用唧筒噴藥水,把潼關旗軍的屍首、衣裳、被褥之類,總之會接觸到他們的能燒就燒,燒不了就噴藥,噴不乾淨就拉出去曬。」
「魏遷兒那邊分兩個營,兩個不夠就分四個,確保潼關乾淨,就把他營內沒染病的兵拉進關內,染病的就在關東治,一應藥材物資,拉到瓮城。」
「兩個門不准同時開,關著外門,你的兵把物資放進瓮城,然後撤回,關門;開外門,他的兵進瓮城取藥材物資,然後再關門,關上的兵用硫磺粉在瓮城撒一遍,明白?」
張天琳懵懵懂懂地點頭,沒見過劉承宗這種防備瘟疫的方式。
不過劉獅子也不需要他懂,只要記住、執行就可以了,隨後道:「第三件事,就是弄清楚這是什麼瘟疫,怎麼染上的,染病後幾日失去戰鬥能力,又該如何治療,驗方驗藥。」
「方法。」劉承宗抬手指向張天琳手中的信:「信上都寫了,你過去照辦就是,分批次觀察疫兵,把這個病搞明白……兄長。」
交代完這些事,劉獅子才深深吸了口氣,眼睛有些發紅,朝張天琳抱拳道:「我就靠你了,把我的弟兄都帶回來,把魏遷兒也帶回來,活的。」
「我要狠狠給他兩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