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反衝(2/2)
關鍵他們不是為了跑,而是為了反,殺主子都是輕的,動不動就放火、下毒,雖然往往因為毒藥有限、放火動靜大等原因不能如願,但是就好像兌子的數超過一個死的就值了。
反倒把夫婦一起弄來,就能把人拴住,當奴隸跑不了、當剃軍也敢死。
此時的鑲藍旗軍陣,沒有漢軍可供使用,就只能讓胡希布的蒙古旗第一陣衝鋒死斗。
他們是下馬的騎兵,沖陣能力要比騎著馬強得多。
馬軍沖陣是氣勢嚇人,但其實沒那麼厲害,只要不被嚇住,無甲軍陣都能打入陣騎兵。
因為騎兵入陣就亂,在局部必然以少敵多……但是連鎧甲都沒有的軍隊,騎驢衝過來都能被嚇跑,幾乎不可能不被騎兵衝鋒的樣子嚇跑。
步兵沖陣的威力就大多了,因為隊形更加密集,打火槍手貼上去,同樣的人數,有甲打無甲有巨大優勢。
康寧火槍手的防護裝備非常差,雖然也穿了布面暗甲,但只有缽胄是正常的,布面甲只有胸口、後背掛了四十個甲片,在格鬥時防護能力甚至不如胳膊上兩條鐵臂縛。
這不是劉承宗區別對待,或者軍官剋扣,而是元帥軍的火器手基本上都這樣。
即使是不說元帥軍的火器、彈藥都更重,單以明軍三長銃,也就是崇禎年間鳥銃手的裝備,單是隨身的火槍、彈藥、火繩就達到了二十斤。
這幾乎就是一件熟鐵加鋼,冷鍛甲葉的長身大甲的重量了。
但明軍火槍是備彈藥三百出,每出合重六錢,預裝彈藥筒三十個。
元帥軍的重銃沒有備彈藥,火藥和鉛錠都在車上放著,閒了自己融。
他們只有三十個預裝彈藥筒,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他們的彈藥重,一個預先裝填好的一加三四彈裝的彈藥筒重四兩五,光這玩意就八斤多。
實際上自從改了重銃,元帥軍火器手隨身攜帶的彈藥筒就越來越少,一開始是三十個,打完衛拉特就拿了十個放在車上,打完曹文詔和祖寬那幫人,又拿了十個放車上。
因為他們發現沒有人能讓他們在一場戰鬥中打放十銃。
一般的軍隊,一次齊射就傻了,兩輪射擊就士氣崩潰,直接打垮。
就算比較精銳的敵人,扛個三銃也就衝到面前格鬥了……劉承宗的銃隊,在戰場上太招仇恨,幾乎逢戰必被衝撞。
就眼下,費揚古就覺得對面成片的鳥銃硝煙是氣氛組,真正打出潑水般鉛丸的是隱藏在一堆火器里的炮。
這彈丸也太密集了,根本不是幾百杆銃能打出來的。
重銃和抬槍後金都見過,他們也都有,就斑鳩銃和大追風槍嘛。
但斑鳩銃和大追風都是就打一個大彈,還沒對面打來的鉛彈大。
一下子幾千顆小鉛丸噴過來,說不過去嘛。
費揚古斷定,那陣中至少有三位千斤大炮。
實際上一位都沒有。
就四門二百斤的小炮,因為炮管短,打散子的射程還沒抬槍遠,所以就沒開火,擺放陣中。
鑲藍蒙古沖陣的傷亡很大。
臨著二三十步,各牛錄旗軍主攻陣前幾個區域,向著一點瘋狂放箭,成片箭矢如雨般帶著破空聲哚哚地釘在抬槍戰車與長牌上。
他們的弓箭在這個距離射得精準極了,不僅將來不及躲避的火器手射傷,還將更多躲在長盾牌、戰車之後的士兵壓制,令人不敢露頭,以期徹底打斷援兵營火器手的射擊。
這個時候,有不少西番部的火槍手已經完成裝彈,只管將火槍在長盾牌縫隙中伸出去,朝著軍陣打放。
雖然數量少,但哪怕是銃管里湊數的那三顆小鉛丸,也能洞穿甲冑,致人重傷。
但實際上打出去都是致人死地,離得太近,一大三小四顆鉛丸根本來不及擴散,就都打在同一個倒霉蛋身上。
而且雖然小鉛丸不能建功,大鉛彈卻能穿人洞甲,甚至在打穿前排鑲藍蒙古士兵後,繼續打傷後面的鑲藍旗軍。
只不過,此時的火槍就算造成再大的傷害,也不能阻止敵軍沖陣了。
八旗蒙古的固山額真一般是蒙古人,但鑲藍蒙古不是,他們的固山胡希布是葉赫貴族。
胡希布是個猛人,原本為伊爾根覺羅·阿山的隨從。
阿山在還沒有金國的時候,就舉家投奔努爾哈赤,隸屬代善,結果代善沒有重用,一怒之下就去投奔大明。
結果剛進邊境,就被大明邊軍一頓砍,嚇得跑回去了。
努爾哈赤殺了他兩個兒子,讓其繼續在身邊效力。
後來到黃台吉時期,多鐸十四歲那年,阿濟格要給他聯姻,打算讓多鐸娶他們舅舅阿布泰的女兒,就派阿山的弟弟做媒。
阿布泰是烏拉部在後金的大頭目,如果聯姻促成,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兄弟在後金的勢力將如日中天。
所以黃台吉暴怒,削了阿濟格的鑲白旗主,更是直接殺了阿山的弟弟。
阿山又被嚇得叛逃大明,這次提前派了兩名隨從前去聯繫,結果這倆人又被明軍殺了。
胡希布做為其隨從,感覺跟著阿山叛逃沒希望,就逃回後金。
逃回去就被削成白身,弄到了當時的蒙古固山伊拜旗下,伊拜雖是諸申,但世居科爾沁統治地區,對黃台吉搞的滿洲沒啥認可,自認是蒙古人,也管束著投降後金的蒙古旗。
後金對蒙古貴族的迎接、出使,多由他來完成。
所以伊拜特別護著蒙古人,打仗都讓旗下的女真先上,蒙古人在後邊看著,等前邊打累了再上。
偏偏當時林丹汗還沒死,收蒙古諸部之心是後金國策,伊拜在蒙古人里太有聲望,誰也拿他沒辦法,只能對他手下的蒙古人施以利誘。
己巳之變打遵化,伊拜旗下有個蒙古兵先於八旗登城,把黃台吉高興壞了,親自召見賜酒,賞牛馬、蟒緞、布匹,賜號巴圖魯,以白身授牛錄章京。
在那場戰鬥里,胡希布第二個登城,得了個備御。
後來他接連立功,因其葉赫貴族的出身、蒙古旗立功,趕上八旗的蒙古擴編,就做了固山額真。
胡希布在對戰火器方面,有非常充足的經驗。
當箭雨潑灑,沒射死太多敵軍,胡希布並不氣餒,反而放心了。
因為敵軍在躲避羽箭。
明軍穿戴鎧甲的士兵,都不會躲避羽箭,最多低個頭。
在進攻時,胡希布就早做了兩手準備,如果這些火器手對箭雨不閃不避,他就得琢磨後撤。
反之,打斷了敵軍的火器,又貼到了近前,這場仗看上去是贏定了,當即催促各牛錄加緊猛攻。
一時間鑲藍蒙古群起衝突,後面的張弓搭箭,向戰車、盾線各處放箭壓制,前面的鐵甲兵撲向戰車,硬撞長盾、推勾戰車。
車上、盾後的火器手也抽刀捅刺,雙方一時間隔著盾牌戰車不斷角力,西番部終究在甲具上不如人,格鬥時缺了膽氣,陣線很快就被打出處處缺口。
援兵營的各處戰線壓力猛然一輕,大批鑲藍蒙古士兵紛紛湧向幾處缺口,試圖逐步將缺口撕開,以期魚貫突陣。
偏偏,就在此時,率先突入陣中的牛錄章京一抬頭,發現對面車陣後面換人了。
那是一個個戴缽胄著長身赤甲,挺旗矛揚金瓜的全甲步兵,在一個個軍中管隊的指揮下,推四門小紅夷炮,組成新的戰線迎著他們發起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