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明年還來(2/2)
就連城裡的大炮,四門大紅夷炮,劉承宗讓牛拉走三門。
還有一門是鐵鑄的工藝不行,沙眼比較大,劉承宗讓人扔在城上,一百二十門大將軍炮,同樣只帶走了八十八位。
剩下幾十門都推到城牆上,跟那門紅夷炮一塊,灌火藥堵炮口,拉長引線連著打了三次,硬是在城牆上一門門全部給憋炸。
轟轟的炮聲悶響和一連串重炮炸膛的聲音,錢士升這輩子都忘不了。
最後遼陽城牆上,遍地大塊火炮殘骸里,只剩一門大將軍炮孤獨擺放。
士兵還要再堵炮口憋它,被劉承宗制止了,說它是命不該絕。
讓一隊羽林騎上城,把它從城牆上推下去,墜在羊馬牆邊上,狠狠倒扎進土裡。
廢墟。
遼東首屈一指的雄城遼陽,錢士升做為見證者,親眼看著它躲過了努爾哈赤之亂,卻沒躲過劉承宗之禍,成為一座廢墟。
但劉承宗有錢真發。
先是太子河取勝,左光先的游騎營和第一旅炮隊排隊領賞。
隨後等遼陽這單活徹底做完,全軍拔營前夕,劉承宗更是帶著錢士升,讓羽林騎押車,一個營一個營轉悠。
除張獻忠所領的援兵營與吳思虎的北元營在外,從虎賁、羽林、宗人、到一旅其餘諸營,每營以百總大隊為單位,牽馬排隊領賞。
兩萬多人。
一斤重的銀條啊,人手一根,全塞在馬臀囊里隨身帶著。
甚至就連新降的遼陽營,都讓孫龍帶出城投降的那九十六名軍官單獨成列,營內其他降軍俘虜看著,發了銀條。
兩萬多根銀條,兩萬多斤白銀。
劉承宗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動動嘴就發出去了。
錢士升就在邊上看著,聽劉承宗在一邊放屁,管這個叫減輕輜重壓力。
他現在被劉承宗的大手筆整治得看金子銀子都沒啥感覺了,就跟看見尋常鐵塊一樣。
真的,錢閣老覺得,這事也就劉承宗敢幹,而且也就敢在遼東大戰前夕幹這事。
一來他的人都騎著馬,多帶一斤不算事;二來西兵在遼東是人地兩生,沒有在這邊臨陣逃跑的想法。
哪怕擱在陝西,要是大戰前夕發銀子,弄不好都會有人拿了銀子脫伍逃跑。
何況,就算士兵人人都懷有感恩之心,也沒人像劉承宗這麼大方啊,人人有功、人人有賞,一賞就是十六兩。
錢士升知道這麼幹的人,也就正德年間寧夏的安化王朱寘鐇,給全軍賞銀一兩,當場成了老天子,殺巡撫安惟學造反。
而劉承宗則在「為大帥效死」的士卒山呼聲中,下令拔營,運著滿載的收穫歸向北方。
歸途照舊是邊走邊破壞。
過了太子河,所有搭建浮橋的船艦都拉到岸上付之一炬,兵過渾河,又照樣把船拉上岸焚毀,只留了三條小船,載了六口荒墳刨出來的棺槨,塞滿火藥,留了兩隊人看守。
只等著北元營和素巴第的蒙古騎兵撤走,就把船開進橋洞,把渾河上的石橋也炸了。
等劉承宗的大隊人馬過了蒲河,先頭部隊已抵邊牆,跑去給祖大壽送信的騎兵也回來了。
騎兵沒有跑到三岔河口去,只是向西跑到邊牆,就在遼河對岸看見了錦州軍,河上游曳的已經都是明軍戰船了。
只管點火生煙引他們查看,放箭把信射過去既可,至於祖大壽收到信會怎麼做,那不是劉承宗考慮的事。
如果祖大壽能順勢將明軍前線推至遼陽,順手把盤踞海州的尚可喜滅了,自然最好。
要是他沒那能耐,或考慮這樣做不合適,劉獅子也無所謂。
反正劉承宗把他想乾的都幹了,想做的都做了。
甚至祖大壽啥也不干,劉承宗反而更放心。
因為他的輜重走的慢,很難在八旗軍追來前送過興安嶺;同時,東線進軍的左良玉和馮瓤部還沒消息。
所以大軍出邊,肯定還得在庫倫或科爾沁阻擊一陣。
劉承宗給祖大壽傳信,只是為了不讓錦州軍來搗亂。
要是祖大壽連海州、遼陽都不敢取,也不敢到北邊來搗亂。
而他要是取海州遼陽,也就無法分心到北邊來了。
實際上錦州軍,確實打算到北邊搗亂。
留守松漠府的賀虎臣和粆圖台吉,收到劉承宗的接應要求,就率軍南下。
自劉承宗南下,他倆就跟上都的王承恩向東調兵,調了些恢復不錯的傷兵留守松漠府,同時收攏了從北邊車臣部撤回來的額璘臣和薩囊台吉,精選可戰之兵南下。
結果就在劉承宗破邊的缺口,看見了游曳的錦州軍和戰船。
粆圖台吉對遼東軍還有點試探之意。
但賀虎臣這總兵官是莽慣了的大號參將,何況在這種地方看見遼東軍,根本就不用考慮他們是敵是友,截胡戰利的心思昭然若揭。
賀虎臣拉著炮撲上去就打。
把在河岸偵查的三百多遼東騎兵嚇壞了,尋思我們就看看情況,至於拉六七千人來打我們?
這邊剛打完,劉承宗從邊牆出來了,出來照舊,一斤重的銀條,連帶一旅援兵營,三個營人手一根。
熔煉的銀條發完,就暫時記功,等銀餅子回去熔了再發。
順便讓人立了牌子:「今年很好,明年還來。」
剛記完,素巴第的人從邊牆那邊傳信,說逮住了愛新貴族杜度,大隊人馬正在向邊牆撤離,已經過了渾河,把三座石橋炸了兩座,剩下一座沒炸壞。
劉承宗當即點派支援而來的賀虎臣在邊牆內外接應,粆圖台吉的人馬配合虎賁營,監護遼陽營押輜重、牲畜繼續向北。
同時派人長途繞行,向左良玉、馮瓤與小札木素的答剌罕軍通報西線軍情,交待若那邊沒完成點燃建州的使命,也儘快走遼澤北邊撤回來。
劉承宗則親率中軍與第一旅和遼陽營向庫倫草原移動,尋找合適布陣的地形。
一車車的輜重和俘虜、牲畜戰馬,沿邊牆被漠北騎兵送出來,接著經庫倫草原向興安嶺的松漠府輸送。
而軍隊則出得慢,一股股的大隊和遍體鱗傷的小隊,漸漸從破口出來。
當撤離進入尾聲,邊牆破口就亂了,有時候跑出來的是驚慌失措的漠北騎兵,有時候殺出來的則是八旗軍的前鋒,賀虎臣把他們殺退一次,隨後眼看敵人越來越多,便也放棄邊牆,向庫倫放向撤離。
最後從遼河北岸撤離的,是隨吳思虎、素巴第在盛京近畿打滿全場的塘騎,搖著三角龍旗,虎視眈眈地看著八旗軍在邊牆外蝟集,一里一里地向邊外撤退。
「大帥,東虜出邊了,看見的數目超過兩萬,沒辦法再靠近。」
在庫倫沙漠的邊緣,塘騎千總馬祥向匯總了殿後塘騎的報告,向劉承宗稟報導:「他們推楯車、排銃炮、列八隊,擺開一二字陣壓來,氣勢洶洶。」
「嘁!」
劉承宗不禁嗤笑出聲,搶都搶完了,運也運走了,人都跑出邊牆,他們當然氣勢洶洶了。
一路奪了財貨,同樣收穫頗豐的素巴第、袞布和巴布台吉、額爾德尼琿台吉此時團聚於劉承宗身側。
這次一通搶劫,給他們快活壞了,徹底認同了自己跟劉承宗是一個團伙兒。
不過這四個漠北頭子的表情也大不相同,後邊那仨出兵少,臉上都帶著意猶未盡。
而素巴第出兵最多,掠奪財貨人畜最多,但也在被追擊的過程中,挨了最毒的打,全賴有賀虎臣接應,但即便如此,損失也不算小。
他滿臉都是忌憚,對劉承宗提醒道:「大汗要小心,他們的軍陣野戰厲害。」
劉承宗看他的眼神不免帶著素巴第不理解的同情,但表情管理還算到位,慎重點頭道:「兄長說的是,我會小心應付。」
他當然同情素巴第。
一二字陣,大名鼎鼎,是遼東丘八的神,李成梁的成名戰陣,打得遼東邊外的蒙古諸部哭爹喊娘。
偏偏素巴第這老哥漠北來的,沒這份看見三行大橫隊拔腿就跑的肌肉記憶,看來是被打慘了。
但這戰陣如今被黃台吉拿出來,擺開了追自己,就不免讓劉獅子感到好笑了。
他尋思,這崇德皇帝連一二字陣都擺出來了,是真拿他當北虜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