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至高無上(2/2)
他自己刀子多得是,出來打仗,兩匹戰馬四口刀四張弓這都是必備的,給了一柄還有三口,何況這次與歹青交戰,單是好刀就弄了二十多口。
李延庚開心極了,穿整齊鎧甲、戴二手發巾、挎著雁翎刀,當晚就去找杜度敘舊。
雖然倆參將不用防著,但畢竟俘虜得防著,因此兩個黑旗在一個駐地,周圍是元帥軍的營地,方便監視管理。
倆人互相打聽老哈河、盛京城外、赫圖阿拉三個戰場的戰事經過,互相追問故交好友有沒有死在陣上,又是咋死的。
時哭時笑,徹夜長談。
興許是太過疲勞,又擔驚受怕。
聊到半夜,杜度出去喊人給油燈添油,端著油燈回帳,突然忘了自己在幹啥,撩開帳簾不認識李延庚了。
燈火搖曳,光線往黑暗帳中一打,他只看見一個挎腰刀穿赤甲的元帥軍軍官,臉面分外陌生,嚇得嗷一嗓子就用女直言語喊出了『敵襲』二字。
這黑旗兩營六千人,四千八百精神狀態都比他差,更是所有人都比他身體狀態更疲憊。
隨著杜度這一嗓子,整個營都炸了,睡夢中的黑旗兵夢回廝殺戰場,驚醒中撿起手邊東西互相搏擊。
也就劉承宗沒給黑旗營發兵甲,營內只有幹活用的三眼銃,否則這倆營等天亮都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個人。
即便如此,李延庚也是踹翻杜度,拔刀衝出營的。
這會兒,松漠府城裡扎帳睡覺的劉承宗也被黑旗兵鬼哭狼嚎嚇醒了,上城牆居高臨下一看黑旗營的駐地,就知道是營嘯了。
劉承宗雖然沒有經歷過營嘯,但聽說過四五次,這個事在他們陝西這些年還挺常見的。
尤其是他打別人的時候,像湯九州最後是在六盤山營嘯,任權兒追張應昌至邠州,塘報里也說張應昌在邠州城營嘯了。
甚至劉承宗始終認為,魏遷兒那個大營沖向潼關,也是一種清醒的營嘯。
群體身體過於疲憊、精神壓力過大的時候,頭腦就會喪失思考能力,極大的恐懼下容易盲從,從而一個人的怪異行動,會引發全營一起盲目行動。
更何況裡面還有些勉強清醒的人借著機會,做自己平時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就是營嘯。
劉承宗對這種事,沒有好的解決辦法,本能的命劉體純率羽林營前去控制黑旗。
但命令下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言語不通,轉頭命吳思虎率北元營前去圍住黑旗營駐地,另調孫龍率遼陽營進黑旗營,讓黑旗先放下兵器,出營列隊。
孫龍和其遼陽營的軍兵,通過與黃台吉作戰,於元帥軍中建立了初步信任,其在戰場所獲,劉承宗都沒有收回,甲冑弓刀,都給他們了。
甚至逃跑的恭順王孔有德,被捉住後投降,也被劉承宗給了個千總職位,劃至孫龍營下。
本來或許還能捉住懷順王耿仲明。
塘騎營下有個叫郭嘉胤的塘兵報告,突陣時漢軍陣上有個帶傘蓋的大將,看見他過來不跑,還像策騎拼一拼,結果最後慌了,被他一矛戳中腹部,鐵甲肯定是透了。
奈何人家有親兵,兩騎撲上去纏鬥,等郭嘉胤抽刀把那倆人砍下馬,那個大將已經捂著肚子打馬跑了。
據俘虜所稱,那是懷順王的軍陣,耿仲明也確實被刺中。
事後劉承宗讓杜度檢查屍首、俘虜,都沒找到,耿仲明應該是跑了。
但這對劉獅子來說沒啥可惜的,遼陽、邊外兩場戰役,徹底將天佑兵消滅了,尚可喜的天助兵也被俘虜一半。
至於耿仲明這個人,比起天佑兵,反倒是不太重要的。
孔有德還是有一套,帶兵進營,大喊自己的名字,很快聚攏了一大批兩黑旗兵。
這個時候杜度也清醒過來,李延庚也不害怕了,入營跟著一塊穩定局勢。
因為缺少兵器又處置得當,混亂營嘯沒死多少人,但著實打傷了很多人,也壞了劉獅子的心情。
事後叫來李延庚和杜度了解情況,劉承宗並無苛責杜度,只是讓他先跟在虎賁營,兩黑旗回陝西前暫時由李延庚率領。
等回陝西再抽杜度。
這傢伙的精神已經在崩潰邊緣了,得在虎賁營這種好環境養一養,這時候再行軍法抽他一頓,劉承宗怕把他逼瘋了。
這次營嘯也讓劉承宗看出來,黑旗營兵也明白事,現在都不太把杜度當回事,反倒是對李延庚非常信賴。
在這方面,李延庚比孔有德都強。
孔有德只是虛占個王號,在八旗里並不受尊重,但李延庚不一樣,他自幼跟在老汗身邊,和很多八旗貴族從小一塊長大,是八旗貴族裡的漢人。
正是平息這場營嘯,讓劉承宗意識到,得趕緊把那些首級弄走,他的軍隊這次戰役,給八旗帶來的心理陰影太大了,尤其是這些俘虜降兵,很多人都被嚇破膽了。
但那些腦袋挺難弄,扔了吧,怪可惜的;但留著也沒用。
本來劉承宗是想把腦袋扔在戰場上,給明軍說一聲,讓他們自己出來拿。
可後來一想,與其讓他們自己出來拿,叫將官得了好處,不如自己派人,跟著刊印的碑文,一塊給大頭兵送過去。
不光送首級,等錢士升回京,還得把軍中七百多顆貴族、軍官首級直接送進京師耀武揚威。
直接交到邊軍手上,即用這些腦袋張揚自己的威勢,同時也能給北京周邊的邊軍一點好處,降低將來攻取京師的難度,甚至還能收穫一波民心。
京畿之地,可是被打了兩次。
不過錢士升一知道他這個打算,就趕緊攔:「大帥,朝廷哪有獎賞上萬顆首級的賞錢,何況,這虜頭也不是邊軍打的,這不合規矩啊!」
「錢老爺這笑話說的,大明的世勛武將,用以升官的首級。」
劉承宗面無表情地問道:「難不成就都是他們親手所獲?我管朝廷有錢沒錢,朝廷有錢,這賞錢要發給軍兵,朝廷沒錢,這賞錢便是皇上去找去要,也要發給軍兵。」
「這……」
錢士升心中發苦,這劉承宗,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北邊一戰,雖為叛軍頭目之身,卻在銘文以崇禎年號征戰,甚至擲地有聲地說出天下只有一個皇帝這樣的話。
他甚至都覺得劉承宗稱得上是大明的天下第一英雄!
可此時,大英雄收拾了崇德,轉頭就來整治崇禎了。
劉承宗並不認為自己的意識形態有任何問題。
他是堅定的帝制擁護者,任何人敢稱帝,都無法得到他的承認,並被視為對他的挑釁與宣戰,一定要打到退位。
哪怕這個皇帝是他封的,他都不舒服。
因為他要爭奪皇位,當然要捍衛皇位的至高無上!
「朝廷必須給賞,錢閣老,明白嗎?我就是來讓朝廷花錢的,必須賞。」
劉承宗很堅定的對錢士升道:「因為皇上不賞,我賞。」
「可,可你也沒銀子了!」錢士升聽到這句,不禁鬆了口氣,甚至笑了一聲:「這是一大筆錢,你的銀子也都給軍兵了。」
劉獅子不禁鼓掌:「閣老說的是,我手裡確實沒銀子了,但我還有三千七百根金條。」
「倘崇禎皇帝賞賜邊軍,我便是也賞五十兩,都爭不到這天功,他是天下唯一的皇帝,承宗小家小戶,不值一提。」
「可若崇禎皇帝不賞,半月之後軍兵憤怒,我只要一顆首級賞銀五兩,或許都無需動用金條,我的兵都會樂於出五兩招個滿腔怒火的薊鎮兵。」
劉承宗笑道:「到時候,薊門開關,薊鎮兵能擁著我,京畿百姓能迎著我,打到北京城下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