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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承宗敬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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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那個士兵憤恨,他認可孔有德處罰,遷怒於告狀的家僕,夜裡又潛回去把那個僕人殺了。

王象春的兒子找了過來,事情到這也沒事。

那個兵殺了人沒跑又回了軍營,就是不怕死,領死來了。

遼南難民的精神狀態沒比陝西災民好到哪去,啥沒見過,給努爾哈赤獻過城、上過金國的田籍剃過頭,也在殺窮鬼殺富戶的時候起兵造了金國的反,再跟著毛文龍跑到海島上,登陸劫掠侵擾後方。

早活夠了。

跑到關內受這氣?

吃飯不給錢咋啦?敢告我狀,晚上我就殺了你,大不了把命抵給將軍嘛。

就這麼點事。

偏偏這個時候,吳橋兵變的靈魂人物回來了,叫李九成。

這也是個前皮島軍官,在軍中地位比孔有德高,以善使鳥銃而聞名,為人驍勇善戰,比孔有德更厲害。

他受孫元化的命令去買馬,錢花完了,馬沒買夠,正發愁咋復命呢,就趕上王象春的兒子在數落孔有德,他覺得關內約束太多,沒海島上快活。

恰好很多士兵怨氣衝天,都這麼想。

李九成一煽動,這支隸屬陳有時的部隊,裹著孔有德造反了。

關鍵李九成能打,一路聯絡對朝廷殺毛文龍不滿的東江舊部,向山東殺去。

當時耿仲明還在登州。

他是蓋州衛出生的遼人,但早年效力建州,官至千總,薩爾滸戰役後,耿仲明當了逃將,投奔毛文龍,在毛文龍那類似沈世魁,跟後金故舊走私。

在山東,耿仲明依然在走私,結果被當上皮島總兵的黃龍告了,但孫元化很護短,事情便沒了下文。

耿仲明的弟弟耿仲裕在黃龍軍中,就以鬧餉為由包圍黃龍府衙,押到演武場狠狠折辱一番。

孫元化對新軍將領都很好,孔有德想被招安,孫元化則想招撫,讓耿仲明在登州城負責招撫,但登州的士紳百姓不願叫遼兵入城,耿仲明就集合城內遼兵,把登州城獻了。

說白了,毛文龍死後東江舊將的精神狀態非常危險,即使沒有吳橋兵變,也會有登州兵變或旅順兵變。

本來嘛,都是毛文龍的人,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朝廷來人了,叫袁崇煥,一來就給毛文龍殺了,人人不安。

袁崇煥安置他們,好,他們聽袁崇煥的,結果袁崇煥又被殺了。

東江鎮的舊將大部分都是毛文龍的養子養孫,儘管毛文龍死後都改名了,但有這層關係在,他們怕大明治他們的罪。

在他們看來,他們的爺爺,和這位袁軍門,是敵對關係,現在倆人都死了,起碼得有一個是對的吧?

如果袁崇煥是對的,皇上不該殺他;如果皇上把袁崇煥殺了,那是不是說明毛文龍是冤死?

毛承祿寫公文求皇上平反。

皇上不理會,袁崇煥該殺,毛文龍也該殺。

毛承祿心裡有底了,李九成的信一送到,毛承祿就點起七千東江兵登陸山東助戰。

吳橋兵變就演變了成了震動大明的大事件,他們是經過整訓的軍隊反叛,一萬五千人的軍隊,擁有大將軍炮三百多位,反倒是作為新軍的紅夷炮,只有五位。

不過打完楊御蕃的通州兵就變成十一位了。

等到連戰王洪天津兵、劉國柱保定兵、楊御蕃通州兵、鄧玘薊門兵、吳安邦登州兵、陳洪範昌平兵、黃龍東江兵以及劉澤清的義勇兵之後,李九成手下兵馬在籍者突破九萬,紅夷大炮變成二十多門。

打出個天下無敵的架勢。

後來李九成占據登州,由於太過驍勇,多次出城搏戰,最終死在城外,導致叛軍人心大亂,孔耿等人先後渡海逃跑,帶殘兵敗將投奔後金,叛亂隨即被明軍鎮壓。

孔耿渡海而逃,耿仲明原本不想投奔後金,因為他本來就是後金逃將,他還想投降朝廷,便上書修築南關、為朝廷收復金州以贖罪。

但他早前在皮島把黃龍得罪得太狠,黃龍只想殺他不想撫他,除了投後金無處可去。

因為這一立場,天佑軍里孔有德部下許多被迫投降後金的士兵,更願意跟著耿仲明,以至於跟孔有德產生裂痕。

黃台吉也不信任耿仲明,所以打仗都得把他帶走,讓孔有德守遼陽。

尚可喜則是另一種出身,跟孔有德、耿仲明在內的天佑軍都有仇。

他是出生在海州的世襲軍人,父親和兄長是隨毛文龍孤軍入遼南的一百九十七勇士。

根正苗紅的忠烈將門。

當年毛文龍孤軍入遼南,尚可喜也投軍加入明軍水師,次年皮島開鎮,他就去皮島尋父,團聚沒多久父親和兄長就都在與後金交戰時陣亡。

他出身明軍序列,又滿門忠烈,跟沈世魁、孔有德那些遼南難民頭目不一樣,因此在明廷任命黃龍為總兵官,耿仲明的弟弟耿仲裕折騰黃龍、沈世魁試圖奪權時,尚可喜堅定地站在黃龍這邊,帶兵將其救出。

他也成了黃龍的心腹,轉頭鎮壓山東叛亂,率領水師在海上大敗孔有德、耿仲明。

只不過運氣不好,作為靠山的黃龍轉頭戰死了。

尚可喜的父親是東江元老,遼南的大英雄,但畢竟大英雄死得早。

東江鎮的歷史是個圓圈,從毛文龍開始,勢力膨脹形同外藩,朝廷鞭長莫及,控制力低到極點。

明廷試圖控制,殺毛文龍,分陳繼盛、劉興祚等人之權,朝廷的權力回來了,對東江鎮擁有了控制力,接納遼民登陸山東。

隨後皮島為爭權奪利展開大戰,外溢出了李九成、孔有德、耿仲明,在山東掀起巨大叛亂。

直到黃龍死去,遼南難民出身的沈世魁成為皮島總鎮,朝廷鞭長莫及,控制力再度低到極點。

而尚可喜是堅定站在朝廷這邊的人,早前鎮壓叛亂,打的都是東江出身的將領和士兵,沒了靠山,東江鎮不僅沒人願意接納他,不少人還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換了別人,皮島那個環境,肯定就提兵回去跟沈世魁武力奪權了。

可尚可喜將門出身、滿門忠烈,他忠誠啊,不幹這種內訌的事兒,躲到自己的小島上,向明廷打報告,想調去山東水師。

山東剛經歷遼民之亂,哪能讓尚可喜再帶著皮島兵登陸?朝廷也不讓。

畢竟忠誠是動態的。

毛文龍孤軍入遼南的時候很忠誠,毛承祿給朝廷打報告為義父平反的時候很忠誠,李九成攜銀買馬的時候很忠誠,孔有德懲罰士兵貫耳游營的時候也很忠誠。

朝廷怎麼知道你是真忠誠還是假忠誠?

讓你進山東是多一事,當沒看見是少一事,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尚可喜沒招,留在東江鎮就是個死,小島上糧食吃淨,帶水師投了黃台吉,受封智順王,安置在家鄉海州,前阻關寧、後防孔耿。

海州離遼陽也就百里距離,比南下進剿沈世魁的崇德皇帝的八旗主力要近得多,何況尚可喜還有水師,是此時唯一能支援遼陽的軍隊。

但尚可喜根本不搭理孔有德的求援,劉承宗的進軍速度,也比孔有德想像中快得多。

遼陽離邊牆雖然只有百餘里地的路程,但中間三條大河,小河更是不計其數,要走過來至少要五天。

但劉承宗的軍隊只花了兩天,第三天就已經抵達遼陽城郊,甚至還故意慢悠悠地迫近城牆,帶著遍地烽煙,看得孔有德心發慌。

他當然知道劉承宗是什麼人。

他還沒叛亂,剛到登州,劉承宗就已經在陝西山西大鬧一場,隨後更是做了大元帥提兵進青海,後來他投了後金,雖然陝西的聲息傳不到遼東,但隨著這兩年的暗鬥演變為明爭,劉承宗在歹青的名聲越發震耳。

因為劉承宗這三個字,就是八旗貴族對崇德皇帝不滿時拿出來說的金字招牌。

八旗對黃台吉的不滿,那多了去了。

兩紅和鑲藍,是舒爾哈齊的黑旗被肢解來的,但正紅的代善被敲打排擠;鑲藍的阿敏被幽禁。

黃白兩旗換色,如今的白旗是努爾哈赤時的建州,位居黃旗之下,而哈達部出身的白旗卻成了黃旗,地位尊崇。

伴著這場戰爭,越來越多的流言蜚語在盛京流傳。

黃台吉稱崇德皇帝,靠的就三樣。

一是能斗,把代善、阿敏、莽古爾泰這三大貝勒全部鬥倒。

二是能扛,雖然對大明的進攻沒能在遼西立足,但到底是扛住了。

三是擊垮北元,林丹汗那個北元,一度將後金國的大聯盟推進至歸化城一線,這也是黃台吉最大、也是唯一的功績。

當然黃台吉真正的功績不是這仨,而是把後金國從封建軍事貴族聯盟,向官僚體制與帝國框架轉型。

但這在目前,並不是功績,而是其好大喜功的象徵。

伴著這次戰役,劉承宗從鄂爾多斯一路高歌猛進,歸化城、烏蘭察布、元上都、科爾沁……不僅讓黃台吉十年白干,甚至連老汗王留下聯盟科爾沁的家底子都敗出去了。

天天說自己能耐,折騰兄弟姐妹,殺兄長剮姐姐,給漢人封王,吹噓統治蒙古。

是,打垮了林丹汗的北元,可那劉蠻子帶著大元回來了啊,打到大門口啦!

這算稱了個什麼帝?

對於劉承宗這位傳奇,孔有德有心想寫封信,問問這素無仇怨,怎麼就領兵奔我來了。

奈何白夫人在家而白雲龍在側,多方掣肘思緒繁雜,始終不能提及傳信,只能做好守城安排。

他將城內火炮、軍隊統統安置於南城,僅招募些民兵守在北城,打算以南城死守。

卻沒想到,他還沒寫信,城外就奔來數騎,身著赤甲背插靠旗,一路繞過城外巡哨奔至護城河下,張弓搭箭,將幾封信箭射在南城西門的肅清門城門樓上。

士兵送信過來,孔有德一看信封,『孔兄親啟』,看得心裡美極了,大喜過望。

不過拆開信封,一看上邊的字,孔有德臉都綠了。

「我是個元帥,兄長也是個元帥,登萊大戰打出幾分氣概,不能割據爭霸是力有不逮,怎麼就剃頭投虜叩頭叫爺了,若有委屈,招舊部開城門跟我殺進盛京,大丈夫天下何處不能去?大明的仇回頭我給你報。」

「半個時辰,不降則戰,遼陽雖大,你且思量比西安如何。」

「弟,承宗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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