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調動(2/2)
普通人則會淪為奴隸,被旗人欺壓,平時挨餓挨打,戰時被逼著上城牆,即使是僥倖先登,也會因旗人嫉妒不予支援,悲慘地死在城頭。
家人若能找到黃台吉告狀,自然會得到豐厚的賞賜,予以正名……但這就像找到崇禎告狀、找到劉承宗告狀,找到任何統治者告狀一樣,塑造出皇帝都是明君,是下面人壞的假象。
很多蒙古人降了金餓肚子挨揍,逃跑,叛逃大明,還是餓肚子。
逃到宣大的蒙古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屬於期貨人頭,打了敗仗就拿他們裝女真領賞。
大明不缺兵丁。
長城以南在和平年代,把夷丁當個寶,是因為他們大概率會騎馬射箭,穿上鎧甲就是兵,比直接招募農民,省略了費錢費糧的訓練階段,能直接投入使用。
但崇禎登基以來,大明已經通過系統化的徵稅創造流民,剿殺流民帥招撫流民軍,繼續加稅創造新流民,完成了對西北農民的軍事化改造。
招安的農民軍,通過幾年的流動作戰,刀口舔血學會了騎馬射箭,要屯田會屯田、要作戰會作戰,是性價比更高的選擇。
也就祖大壽那的蒙古兵過得還湊合。
費揚古的算盤打得挺好,唯獨沒想到,黃台吉沒給他時間。
楯車根本沒來得及造,就在崇德皇帝的一紙詔令的調派下再度出征,而且是沒有任何準備的急調。
戰場另一邊的劉承宗早就看到黃台吉重立陣線,就憑經驗猜到他要張開兩翼打包圍,因此在歹青軍兩翼張開之前,就對己方兩翼完成了下令。
他遣傳令兵飛奔至左光先、唐通與素巴第的陣中,命左右翼在看見敵軍兩翼張開之時,先狠攻一陣。
劉承宗的目的是中心突破。
但歹青的兵力多,即使他手上仍摁著第一旅最為精銳的正奇二營八千人,仍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為再次調動敵軍,必須在兩翼碰碰運氣。
元帥軍的右翼打歹青左翼很吃力。
右翼是素巴第的漠北軍,雖然有六千騎兵,但他們的騎兵披甲率還不如八旗的守備部隊,非常原生態的蒙古貴族加牧騎組合。
靠著中軍和右翼皆潰,並且金玉和的漢軍旗營正將火炮轉移,這才一舉攻破了金玉和的軍陣。
隨後粆圖台吉與吳思虎的兩營急趨向南,素巴第也想往南打一打,但撞在馬光遠的漢軍陣上,一衝,巍然不動;再沖,漢軍陣還不動。
素巴第懂了。
他只能遠遠遊曳,對劉承宗的進攻命令有心無力。
劉承宗見狀,也從後方給其下達了第二道命令,就是遠遠的擺開海子陣,勿要讓敵軍前沖。
素巴第收到劉承宗第二道命令的同時,派去給劉承宗表達建議的人也到了中軍。
這位漠北三部之一的汗,給自己的部隊安排的很好,跟劉承宗請求右翼暫緩進擊,等賀虎臣來了再協同漢軍一道進軍。
劉承宗對此表達肯定,隨即給第一旅的奇兵營傳令,讓他們轉移到正兵營的右翼,跟正面的宗人、遼陽二營相連。
調李鴻嗣向右翼移動,並不是他要保護素巴第。
而是劉獅子覺得,漠北軍的陣線弄不好待會要被捅破。
萬一被捅破了,他得讓李鴻嗣這個營保護自己和高應登的正兵營,免得叫人家給他們來一次側面擊破。
對劉承宗來說,這場仗,就是用時間換兵力。
在足夠短的時間內,多次、多點地對歹青軍被迫變化的陣線施以打擊,敲擊薄弱地帶,並加以突破,造成軍陣多點崩潰。
如果不能,就必須儘快帶著斬獲戰果撤退。
但左翼一碰,就碰出的費揚古沒有楯車。
先動手的是唐通。
他的援兵營原本就在歹青的右翼側後方,同側面的宗人營用槍炮,削掉了豪格陣中一角,使吳思虎的北元營得以湧入陣中。
隨後正藍旗崩潰,北元營繼續突入,槍炮為避免誤傷沒了用武之地,就也繼續向南,移動至鑲白旗軍陣旁邊。
不過也不知該說北元營騎沖得快,還是正藍鑲白潰得快,反正唐通的兩千步騎兵一直在追趕前線,始終沒有避免誤射打放銃炮的機會。
他這兩千人本身就是大營編制下的騎馬火器營,只帶四門獅子炮,但武裝了二百輛抬槍戰車和八百八十桿重銃,投射能力非常強。
雖然車上也攜帶了弓刀長矛,但不用火器,無疑是自斷手腳。
正當唐通心中對敵軍潰敗來的太快,充滿絕望之時,驚喜地看到了一支軍隊正從敵軍後方上前,朝自己這個方向移動,不禁大喜過望,就連整個營的趕路都快了幾分。
元帥軍這會兒正是士氣最高昂的時候,就連遼陽營那種新降軍隊,都在看到劉承宗大肆賞賜士兵、並對孫龍等軍官加以賞賜,刺激地在車陣掩護下拔刀砍人。
宗人營不僅有戰車掩護,那些穿蟒袍的皇親國戚多少還有點鎖子甲之類的盔甲,遼陽營那是正經的輕裝炮兵,還是降軍,都為了銀子開始肉搏。
更別說第一旅之下的正兵了。
事實上這會所有軍官,鼓舞軍兵士氣的說辭都很簡單,就是告訴軍兵,不把這幫人打服氣,他們在路上就得搶你的銀子。
這種話對其他軍隊來說,可能是騙人的假話。
但對元帥軍,字字屬實。
那還真是他們的銀子,劉承宗在出邊前一口氣發了兩萬多斤,人人馬臀囊里都塞著銀條,甚至有些早前立功的人銀子更多。
這時候歹青軍上來,都不算斷人財路了,在元帥軍眼裡,八旗軍本身就是財路。
就在這時候,劉承宗從後方傳達的命令到了,命左翼的唐通打擊前方之敵。
唐通狐疑地看了後方一眼,心說大元帥這什麼神機妙算,敵軍還沒上前,就已經從後面派人傳令來了。
不過這也不重要,正合了唐通的心思。
抬槍戰車當即被戰馬拖拽著在戈壁飛馳,迎著鑲藍旗的行軍陣線在三百步打橫,一桿杆抬槍調轉槍口,隨即後方的步炮手放好坐騎,藉助戰車掩護,擺下長牌,將一桿杆重銃搭在戰車相連的長牌之上。
唐通策馬走過陣線最前,張弓搭箭,將三支鷲羽大箭以不同的仰角射出,為前陣標識出大概距離,隨即退入車陣之中。
一名名抽出雁翎刀的赤甲軍官在各自陣線的側面越陣而出,
他們的眉庇投下陰影,遮擋直視落日方向的日光,將清冽腰刀向遠處進軍的敵陣高高舉起,直至其先頭部隊大概越過了最遠的那根羽箭。
唰!
一柄柄雁翎刀空劈而下。
砰砰!
槍炮齊鳴,陣陣硝煙自陣前揚起。
而在硝煙之中,火光迸射,數以千計的彈雨如霰,似狂風般掃過敵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