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破縫(2/2)
但也不至於像其他宗室那樣,根本沒打過仗。
金蟬子肯定知道厲害關係。
再加上孫龍,那也跟著李九成橫掃東路兵馬的老叛軍出身,這倆人聯名請求進軍,劉承宗估計,也是拿下突陣的戰果。
事實上也跟他想的差不多。
傳令騎兵在戰陣疾馳,向前壓陣的命令一經送抵,宗人營當即戰旗招展,抬槍戰車齊齊轉頭,碾過遍地屍首,零星的大彈射擊,向前轟然壓去。
不過在這條戰車線之後,就沒那麼整齊了。
孫龍的遼陽營,僅留一半士兵跟隨戰車向前推進,後頭的人正快速打掃戰場,看見穿戴的是己方暗甲,就拉到後邊不管;看見穿戴明甲的,就先紮上兩刀,扒下染血明甲就往身上套。
有時候就算看見己方傷兵,要是沒動靜不說還,也會被扒了甲械。
當然他們也沒忘了敵我標識,宗人營那幫穿蟒袍的,袖子都沒了。
被遼陽營在等待命令的時候就撤成布條,運氣好拾著缽胄的,就往眉庇上面纏一圈紅緞;沒缽胄的就乾脆用紅緞纏頭。
就算沒拾著鐵甲,哪怕是皮襖子、壓實了的棉布甲,也一樣套在身上,取了弓刀灌滿箭壺,小跑著跟上車隊。
當宗人、遼陽二營開始推進,前線那些割辮死戰的白甲兵仍有不少在騎兵環伺包圍中的逆戰。
這不是他們能打,而是吳思虎和粆圖台吉太狠,就要把他們圍起來殺,潰兵集結在白甲左右,衝殺沖不出去,跑也沒地方跑,只能一次次步行衝突,扎了滿身箭矢。
包圍圈裡被分割成一個個這樣的小隊,打到後來白甲兵走都走不動,騎兵也不上前劈砍戳刺,只在左右四下馳擊,讓他們不能互相支援,在包圍中等著流血而亡。
直到宗人營的抬槍戰車碾過,如狼似虎的遼陽營衝上來……這幫人是真撲上去格鬥,轉眼就將殘兵吞沒,還扒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歹青陣中,前線統領岳託正端著望遠鏡看見元帥軍陣動,立即向漢軍旗、蒙軍旗下達進攻命令。
岳託下令進攻的判斷很簡單,就是陣動。
不攻不動之陣,軍陣動了就能打;軍陣不動,陣中有人走動,也能打。
只要陣中有人走動,就意味著那是軍陣的薄弱點,可以突擊;而整個軍陣在動,對他來說也是可以進攻的信號。
號兵在前線各處吹響法螺號,有些是毫無裝飾的海螺,還有些則是用海螺倒模,鑄成海螺樣式的銅號。
嗚嗚聲如同古老而遙遠的吶喊,八旗前線聽聞號音,一時左右俱進,推楯車槍炮,擁眾直衝宗人營車陣。
一時間,北元、雁門二營急撤入車陣之內,宗人營據守車營不斷鳴槍放銃,對面的漢軍旗也以破縫陣上前,據守與楯車之後,放炮鳴槍。
兩條以戰車、盾牌、楯車構成的木壘移動工事,在交戰中緩緩推進。
槍炮子如雨,將兩軍前線打得木屑飛濺。
抬槍勁射,將盾牌打穿;實心炮彈飛曳,也同樣把抬槍戰車鑽出窟窿。
而在元帥軍後方,高應登第一旅正兵營的陣地上,九座丈高炮台上,千斤野炮則不斷咆哮,將實心大彈轟入二里外的歹青陣前。
一輛楯車被炮彈砸翻,其後推車的幾名士兵當即被壓在楯車下苦苦哀嚎。
不過被掀翻的楯車很快就被漢軍旗重新掀起,繼續在其掩護下向前推進。
幾乎每一輛楯車,都能在後面掩護三四十個人。
這些端鳥銃的漢旗軍在楯車掩護下,就像一條條向前運行的傳送帶。
他們四人並行,楯車緩緩推進,外側兩人端鳥銃射擊,結束後進入楯車後立定裝彈;而原本在其身後的火槍手則上前兩步,射擊後同樣進入楯車後站定裝填。
當前兩個進楯車後的士兵完成裝填,就已經到了隊尾,重新跟著隊伍上前射擊,再重複進入楯車後裝填。
不過實際上,楯車也好、抬槍戰車也罷,本質上都不是無敵的防禦,而是給士兵部分保護,減少其傷亡機率,從容裝彈,不必過於恐懼的野戰裝備。
在進軍中,抬槍戰車會被炮彈擊穿;楯車也一樣會被炮彈擊穿。
但擊穿了,這些東西依然能給士兵帶來保護。
這些裝備在野戰中,最大的作用,就是士兵在想要逃跑時,躲到車後,比轉身逃跑脫離戰陣更安全。
而當兩軍距離在槍炮交射中縮近至三四十步,八旗一字陣的漢旗軍隨即止步,以火槍繼續射擊,同時陣線的每一個破縫缺口,推楯車的蒙古旗軍掩護步騎兵開始上前。
每一個小隊,步兵火器與馬兵弓手相互掩護,每一個小陣,漢軍旗又與蒙旗軍互相掩護,進軍雖然緩慢,卻在宗人營抬槍陣線正對著漢軍旗的每一個破縫缺口,投射出連續不斷且密集的槍林彈雨。
所有漢軍旗牛錄都沒有打擊楯車正面的敵人,而將彈雨打向左前右前,為接下來蒙古旗牛錄進攻破陣創造契機。
這是獨屬於進攻方的優勢。
防禦方要各處布防,但進攻方只需要在漫長陣線上打破一點,就能撕開防禦魚貫而入。
只不過,坐鎮漢軍旗陣線的漢軍總兵馬光遠卻發現,己方的傷亡不對。
他們在進攻,而敵軍車陣在防禦,傷亡在所難免,可敵軍戰車上那些大追風槍,怎麼就盯著漢軍旗的牛錄打啊?
蒙古牛錄的馬軍就在楯車後頭,要近戰格鬥沖你們車陣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可敵軍對十幾步外步射的蒙古牛錄根本不當回事,只管用抬槍重銃重點打擊三四十步外的漢軍旗牛錄。
抬槍是打得慢,可那震懾力也太大了,一槍放過來能穿好幾個人,臨近的士兵連銃都不敢端就被嚇得往回跑。
不過局面也來不及讓馬光遠仔細思考,破縫而出的蒙古牛錄很快就將正面戰車上的宗人營壓得抬不起頭,丟下抬槍躲到車板之後。
沒了正面威脅,一個個蒙古牛錄向正面發起進攻,搬戰車撞盾牌,沖開陣線,揚刀持弓左右砍殺,向前奔殺。
只不過他們衝進陣線,傻眼程度不亞於右翼的鑲藍同僚。
在他們面前,是一個個小軍陣,最前站著成片持後金大弰弓,披掛後金明甲,頭戴後金缽胄系紅綢,有些人甚至不戴頭盔,只在剃成禿瓢的腦袋上系一圈紅綢。
就在此時,宗人營車陣的正面,開陣了。
正對著漢軍旗各牛錄的戰車,被戰馬向後拉走,空門洞開。
隨後馬蹄呼嘯,一個個第一旅正兵營的赤甲騎兵高舉元帥府象徵南方的赤旗,與進攻中的蒙古牛錄交錯而過,攻向前線被打崩的漢軍旗牛錄。
這一幕令馬光遠大驚失色:「快報聖汗,敵軍沒有歇兵,也在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