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承宗(1/2)
崇德皇帝做了個夢。
夢很漫長,他的軍隊被人突然襲擊。
槍炮排山倒海,赤甲騎兵四面衝突,誰都不能抵禦,使各旗倉惶逃竄,狼狽至極,就連皇帝鹵薄都丟了。
直接把自己氣醒。
醒來四肢無力,左半邊手腳都有點不聽使喚,稍加回憶,額頭的血管直跳,差點再把自己氣昏過去。
壞了,真打敗仗了。
打一場敗仗,被折磨三回,夢裡都不放過朕!
氣得崇德皇帝在顛簸的馬車上砸著車轅直罵:「承宗!承宗!」
多爾袞穿著髒兮兮的鎧甲就乘馬護在不遠處,看見馬車上有動靜,一臉喜意拍馬過來,離近了才聽見黃台吉在罵人。
把多爾袞嚇壞了,連忙湊近了急道:「聖汗,事已至此,以龍體為重,萬不可再動氣!」
多爾袞雙目赤紅,石青藍緞的蟒甲上,絨面多處磨損,還有被刀砍的痕跡,臉頰都凹了下去,讓本就瘦小的他,看上去更像受氣包,狼狽又可憐。
黃台吉聽了勸告,強壓心頭怒意與委屈,看向多爾袞心疼道:「不過打了一仗,你怎麼像三日沒睡覺似的……劉承宗的軍隊,撤了嗎?」
多爾袞本就委屈,一聽黃台吉的話,滿是血絲的赤紅眼睛差點掉下淚來:「聖汗,你昏迷五日了啊!」
這五天裡,多爾袞一刻都不敢歇息,即使是困得不行在馬背上眯著了,走不了多遠也會醒來,看看黃台吉的情況,餵些湯水。
黃台吉再不醒來,他都要快馬給留守盛京的代善傳信,讓大貝勒給皇帝做出殯準備了。
在崇德皇帝的錯愕中,多爾袞道:「如今我們已入邊牆,劉承宗的軍隊,三日前仍在敖漢灘,伊爾登領二十騎在邊外探查,尚未回返。」
直到此時,黃台吉都還沒能從兵敗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只能聽著多爾袞這幾日來的部署、探查、情報分析。
那劉承宗真的是狂得沒邊了,打完仗都不帶挪窩的,於戰場就近紮營多日,大群禿鷲盤旋不散。
「好在,看上去劉承宗也沒了追擊餘力……傷亡?」
崇德皇帝剛醒來時,就想要問這個,心裡卻害怕得很,不敢聽見具體答案。
只能憋在喉嚨,不吐不快。
到這時,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才對多爾袞開口問道:「傷亡如何?」
多爾袞原本臉上還帶著看見黃台吉死裡逃生的喜悅,聞言卻一下愣住,當場差點哭出來。
崇德皇帝一睡了之,岳託、豪格是小輩,至於多鐸別說扛事,能不找事就謝天謝地了。
那傢伙逃竄爭先,將馬活活跑死,又把多爾袞旗下的甲喇章京從馬背上拽下來,搶了馬跑得飛快,第一個抵達邊牆,鑽進墩台讓人給他做搓條餑餑吃。
統率敗將殘兵回返的重任落到多爾袞肩膀上,戰戰兢兢手忙腳亂,還得給胡鬧的多鐸擦屁股。
多爾袞心裡委屈啊,他也就才比多鐸大一歲半!
領軍回還這幾日,他心裡無比想念平日裡討厭的哥哥們。
比如腦子奇奇怪怪但巨能打的親大哥阿濟格,同輩但快能當他爺爺的代善,甚至就連在奇怪程度比大哥還大哥的阿敏,他也很想念。
這三人若在,至少他能輕快點。
多爾袞此時最不敢聽見的,就是黃台吉問他傷亡。
「聖汗,這……先回盛京吧。」
哪知道崇德皇帝一聽急了,瞪眼板臉道:「難道你只顧逃竄,未錄傷亡?」
多爾袞沒說話,只是看著黃台吉,黃台吉就明白,傷亡已經清點出來了。
只是多爾袞不願說。
「說吧。」
崇德皇帝鼻間重重嘆息:「朕心裡有數。」
「懷順王耿仲明陣上中矛,腸泄於地,塞回腹中隨軍逃了三日,昨日薨了;恭順王孔有德隨師撤軍途中被衝散,不知所蹤;正紅旗公爵和碩圖額附於前陣指揮,遭衝天炮轟擊,陣歿……」
「烏真超哈固山額真馬光遠,當陣受銃槌面,前額碎裂,前日歿了;正藍旗參將伊勒慎遭炮,陣歿;鑲白旗……」
多爾袞起先還一個個說,說著就面露不忍,搖頭道:「全軍陣歿、失蹤、受創者數逾四萬,現下收攏殘兵尚有三萬八千有奇,其中堪戰者兩萬餘,另有輕傷……」
黃台吉無力地擺手。
不能再聽了。
他,他覺得隨著老汗殯天,後金國的天命也被帶走了。
「白旗,你的白旗還有多少人?」
多爾袞不禁錯愕,在這個時候,崇德皇帝居然沒問他所在的鑲黃旗還有多少人。
他答道:「稟聖汗,正白旗損失不大,在陣仍有鐵甲兵九百餘,合在旗兵丁三千四百二十;鑲白旗遭受重創,在陣僅餘兵丁兩千一百二十。」
出乎他的預料,聽聞這一噩耗,黃台吉不僅沒有發火,面上反而露出慶幸:「好!好!好!」
「只要你的白旗未受重創,朕的心就安定了!」
因為鑲黃旗的損失,是不到一千的馬軍,雖然不少是鐵甲兵,但歹青並不缺鐵,鎧甲是能快速且大量的造出來的。
黃台吉對自己的直系人馬,心裡有底,讓他沒底的是多爾袞的人。
只要多爾袞沒受太大損失,他們兩個,就是歹青勢力最大的旗主,聯手之下,能壓服任何人。
至少不必擔心內亂。
若是正白旗亦受重創,只怕就壓不住其他旗主了。
「現下,在陣旗軍還有多少,待傷愈堪戰的旗下兵丁,八旗。」
黃台吉一說這話,多爾袞就知道不算漢蒙與天佑軍的人馬,各旗人馬他都清楚,但一時半會加不上來,便道:「八旗之下,尚有兩萬三千餘。」
崇德皇帝在這一瞬間,像被抽了精氣,如同老了十歲,長吁短嘆。
此次出征,徵發在旗兵丁三萬八千餘,如今只剩兩萬三千,裡頭還有不少人帶傷再難上陣。
甚至那些陣亡旗兵,莫要說屍骨,就連辮子都沒能帶回,裡面不知有多少宗親姻親……黃台吉甚至不知該以合面目回返盛京。
失敗的滋味太過苦澀,令人難以下咽。
「朕……」
黃台吉搖搖頭,很真誠地對多爾袞問道:「我是不是不該執意追他,打這場仗?」
多爾袞嘆了口氣。
崇德皇帝這句話,讓他無端想起,遇襲前一日,多鐸在帳中對他說過的話。
多鐸說劉承宗的進兵路線像鬼一樣,除非想被追上,否則就算走的比他快也追不上他,何況追上了也沒法把錢奪回來,不如回家聽戲。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