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船炮(2/2)
但尚可喜鑄的炮,比他手上的紅夷炮要更好用。
他這八門兩千斤紅夷炮,生鐵鑄造,工藝非常棒,不可能炸膛,射程還極遠。
缺點就一個:口徑小。
這一式紅夷炮,口徑僅兩寸一,打的是四斤圓彈和鏈彈,炮身非常厚實。
這一型號的紅夷炮,是崇禎元年由刑部侍郎改兵部侍郎、總督兩廣的王尊德所鑄。
當年他上任兩廣,正趕上朝廷要買紅夷炮,他就從葡萄牙人那借了一門炮看了看,回去就自己悶頭仿製。
王尊德沒用鐵里銅裹的工藝,只是鑄生鐵大炮,因此炮身厚重,但勝在便宜量大,一門大炮八十兩銀子都用不到。
當時朝廷趕上己巳之變,京師聞警,急需用炮,王軍門就把自己的練手之作差人押解京師。
截止崇禎四年,王尊德從廣東向京師先後解運自鑄生鐵紅夷炮一百七十五門。
李九成那幫人叛亂,各路總兵圍剿,兩邊用的都是王尊德督造的火炮。
火炮當然鑄的好,唯獨在形制上不利野戰。
王尊德是給崇禎鑄的城防炮,兩千斤的打四斤炮彈、兩千七百斤的打六斤炮彈,在設計上沒有追求口徑與威力,謀求的就是量大管飽且經久耐用,能捍衛京師。
畢竟他向京師進炮,首先要考慮的就是炮不能炸,不能在關鍵時刻耽誤事。
正因如此,導致尚可喜的海州水師,在火炮上更仰仗自鑄的無敵大將軍炮。
轟然之間,二十四門重炮先後向河堤硝煙開火,紅夷炮射圓彈,穿樹碎石;無敵大將軍放散子,密集鐵子洞穿硝煙。
一輪齊射,就打得堤上炮兵撲倒一片,幾乎被壓制住。
看見這一幕,盧可用放心了。
他熟悉所有火炮的性能,雖然元帥軍的野炮威力令他吃驚,一輪齊射就癱瘓了他一條船。
但只要他的船載火炮,在數量上能將敵炮壓制,那接下來的登陸戰鬥就沒問題了。
因為他所率這一甲喇,都是最老練的炮手,無敵大將軍是佛狼機式的火炮,射速本來就快,只要能壓住敵軍火炮一次,就能在其撤退或被完全摧毀前,始終壓制他們。
鑑於此景,盧可用隨即命部下揮動旗幟,船上水兵在鼓聲中爭相跳下船艦,涉淺水登岸。
水兵一經上岸,即兵分五……不是五哨,是兵分五牛錄,以馬兵前驅,於河堤之下放箭掩護;中軍為預備隊,於沿岸搬運木石,保護後續軍兵登陸。
左右兩翼,則在騎兵掩護下一東一西繞行河堤。
後隊則在留在岸邊看護登陸小船。
面對火炮威脅,做出這樣的動作,非常大膽。
這建立於盧可用對海州炮兵有絕對的自信。
然而,二十四門大炮,並未真正壓制住岸邊的元帥軍炮兵。
佛朗機式後裝大將軍炮剛完成兩次射擊,船艏數名炮兵正吃力地提著重達一百五十斤的子銃換彈,即將開始第三次射擊。
突然,長堤上的元帥軍野戰炮就再度放響。
這種驚變,令盧可用大驚失色。
因為大將軍炮後膛裝彈,雖然因為炮身過重,換彈比輕型佛朗機炮要慢,但即便如此,後裝炮的射速也不是各種前裝炮能碰瓷的。
就連涌珠、虎蹲那種小炮的射速,都比大將軍炮差一點。
盧可用的座艦船艏就是一門紅夷大炮,他這門比岸上的炮打放稍晚,也就幾個呼吸的時間,這會水兵用炮刷擦好炮膛,剛把炮首揚起來,往裡倒火藥,還沒來得及壓。
岸邊的炮怎麼就打響了?
而且還是那些位置,還是接連不斷的炮聲轟鳴。
十二響!
還是十二響!
盧可用對左右道:「壞了,敵軍也有二十四門大炮,是交替打放!」
哪怕再熟練的炮術、再大的膽子,洗刷炮膛、擦拭內壁、倒入火藥、搗密壓實、裝填木馬、塞入炮彈這些工序也是不能省略的。
更別說,在這過程中還被二十四門火炮壓制,就算是以低打高,炮彈如霰般勁射長堤,那不照樣嚇得敵軍統統趴下,哪兒能這麼快就完成換彈?
元帥軍當然沒有二十四門大炮。
他們就十二門,遼陽城內繳獲的城防重炮沒有合適的炮車,大將軍炮,對他們來說又是比較陌生的火炮,何況奔襲阻攔艦隊,事發突然,也沒攜帶兩種火炮、兩種彈藥的想法。
火炮打的快,沒別的原因,就倆。
第一,是元帥府的火炮科技更加先進。
他們有專門打造的雙輪炮車,重心平衡,配合螺杆調整俯仰角度,雖然螺杆經常會被火炮震動震壞,但就算壞了卡死在車上,更平衡的炮車,人力調整炮身、臨時墊木塊也能湊合使用。
而對裝彈影響更大的,則是劉承宗裹成柱子的絲綢彈藥包。
裝藥、壓實、下木馬、壓實、裝彈、壓實,六道工序,被彈藥包簡化成一道。
這東西在戰場上的影響,比炮身形制更大,就算洪武大炮用了這個,照樣能提升射速。
第二,則是銀條的功勞。
元帥軍炮兵被船炮轟得很慘。
十幾門大將軍炮轟出散子,把十二門千斤炮的陣地都覆蓋了。
雖然有炮車、柳樹以及炮兵擺在兩側的長牌遮蔽,仍有數十人負傷,其中一個野戰炮組位置不好,暴露在數艘船艦視野之內,硬生生吃了六門無敵大將軍的散子噴射,一名羽林監軍與十名炮兵被直接打死。
剩下一個監軍三個炮兵也各個負傷。
這門炮失去戰鬥力了。
偏偏,那個負傷倖存的羽林監軍對相鄰炮組大喊一聲:「來幾個人,賞銀分你們一半!」
左右兩個兵員富裕的炮組,立刻各分三人過來,為賞銀臨時組建出一個新炮組,操控火炮再度開火。
而其他還算健全的炮組,裝彈更快,把這輩子受訓的技藝都拿出來了。
轟鳴聲里,己方火炮仍在開火,使長堤之後列隊游騎格外振奮,只要己方火炮仍在戰鬥,牽制船炮,他們就能與敵軍登陸水師交戰。
否則岸邊就只能讓給敵軍,讓其從容登陸了。
激昂的腰鼓樂聲里,遊騎兵同樣列隊奔出,迎長堤兩側奔出的海州騎兵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