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恨鐵不成鋼(2/2)
那個時候,泰萌衛新招撫的大量林中百戶缺少馬匹,無法快速支援,只要迅速拿下托木斯克城,就能一錘定音。
眼看冰原解凍,和托輝特部的軍隊都已經啟程出征,素巴第的傳信到了,說泰萌衛是契丹汗的部下,讓他收兵。
契丹汗是誰啊?
額爾德尼壓根兒就沒聽過這號人!
一番解釋,漢人的元帥、衛拉特的太師、漠南的大汗,不姓孛兒只斤,正在攻略中原,軍隊推到了兀良哈。
額爾德尼的腦袋旁邊亮了小燈泡:也先!
但就算是也先從墳里爬出來,奪我屬民,也得有個說法吧?
額爾德尼本來想爭一爭,但素巴第說劉承宗有好幾萬騎兵就駐紮在漠南,你要不先把軍隊叫回來,跟我去漠南看看,回來再做打算。
實際上,他都沒撐到見劉承宗,就改變了對抗的想法。
因為在路上,額爾德尼就看見了漠北來漠南的第二撥人——土謝圖汗部在遊牧。
袞布汗親自帶隊,十幾個那顏貴族、千餘騎兵、千餘牧卒,趕著上萬牛羊駿馬,還有上千車氈帳、皮張毛貨藥材,一路向南浩浩蕩蕩碾過草原,把沿途的草都啃禿了。
最離譜的是,額爾德尼在裡面看見了車臣汗碩壘之子,巴布台吉。
他覺得自己像冬眠的熊,一覺睡醒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樣了。
按理說,他們扎薩克圖汗部大幾千騎兵殺氣騰騰往漠南開進,土謝圖汗部兩千來人帶著貨物行進,路上遇見,袞布總得派人問問幹啥去。
沒有。
袞布和巴布的目的地跟他們差不多,都是要去漠南。
不同之處在於,素巴第的札薩克圖汗部,至少貴族告訴士兵的,是要到興安嶺去參戰,他們打算打完仗,再把多餘的馬匹都拉到陝西邊外賣掉。
而袞布的土謝圖汗部,則沒準備去打仗,只是拿到歸化城的過境允許,遊牧到山西邊外,走大明的口市進行貿易。
袞布汗和巴布台吉不需要參與帶隊貿易這樣的小事,他倆的目的其實和額爾德尼一樣,都是到興安嶺見劉承宗。
此時的興安嶺,那可真是熱鬧極了。
大明的使臣也來了。
還是老熟人曹化淳,隨同東閣大學士、禮部尚書錢士升,帶著崇禎皇帝的詔書,以及大明截獲黃台吉與劉承宗就聯盟攻明書信一事的責問。
在馬鬃山下的中軍大營里,錢士升可硬氣了。
他要宣讀詔書,等著劉承宗和護兵行禮,但元帥府眾人不為所動。
錢士升乾脆也持詔站著不動,就揚著下巴拿鼻孔瞪劉承宗。
曹化淳來的路上就怕這個,躲在後頭都不敢出氣,眼看僵著實在沒辦法,這才越眾上前:「劉元帥,是咱爺們啊,曹化淳,熟人。」
「喲,曹公公來了,幹嘛躲在後面,我都沒看見。」
劉承宗對曹化淳還是有好臉的,印象很深刻。
這個宮裡來的大太監有種特殊的能力,不需要椅子,往衙門大堂偏右的地方一站,就渾然一體。
劉獅子也有心晾一晾滿臉傲氣的錢士升,便對曹化淳非常親熱地招手道:「自己人別客氣,快隨便找地方坐。」
曹化淳背後一身汗,心都快涼透了。
他就知道這個劉大元帥張嘴准沒好屁,後邊一堆從北京過來的官員武弁,你見面就這樣講話我還回不回北京了?
但曹化淳也知道,劉承宗說這話沒準誠心實意。
畢竟,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被派到劉承宗這了。
以元帥府的疆域,劉承宗沒準對麾下某些將領可能都沒見過三面。
「大帥,咱就是伺候人的人,站著就行,錢閣老第一次出使,大帥多擔待。」
曹化淳說完了好聽話,才道:「大元帥大人大量,先把詔書接了吧?」
「不著急,是個大學士?」
劉承宗滿目懷疑地打量錢士升,狐疑地看向曹化淳。
他心想,崇禎把這大學士派過來為了啥。
該不會是這人把崇禎惹急了,又拿他沒辦法,所以送過來借刀殺人吧?
畢竟別管什麼大事,曹化淳一個人都能給辦好,根本沒必要送個大學士過來,辦不成事還壞事。
劉獅子道:「既然是個大學士,我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你不想宣詔也罷,先下去吃好喝好,等我的禮衙尚書過來,讓他跟你談。」
錢士升不想走,不過這是劉承宗地盤,說的話是金口玉言。
張勇前腳剛因為他讓曹化淳隨便坐就搬來交椅,這會聽見讓錢士升下去,當場點了倆值宿衛的虎賁兵,連拉帶拽的就給錢士升拉走了。
等錢士升被拉下去,劉承宗這才又朝曹化淳招招手,讓他坐得近些,問道:「你跟我說說,這人怎麼惹皇上生氣了,是打算讓他死在這,還是不讓他回去了。」
曹化淳都驚了,這劉承宗什麼悟性啊,這種話題他可不敢沾,連忙道:「劉元帥,咱可不敢這麼說,錢閣老是國之柱石……」
「呵,國之柱石。」
劉獅子差點捧腹大笑,忍俊不禁道:「皇上把國之柱石派到我這?你跟皇上肯定有一個腦子壞了……你不想說,那就先不說他。」
劉承宗坐正了,正色道:「關內,我要的兵糧,調了嗎?入邊那萬餘八旗軍,阿濟格被打死了嗎?」
曹化淳心說,還阿濟格被打死了沒,他出邊的時候昌平城剛被攻陷,京畿重地良鄉等處俱受蹂躪,涿州、固安等地正在交戰,朝廷中樞都不知道阿濟格在哪,去哪打死他。
劉獅子都不需要他回答,只是看他表情,就對戰局瞭然於心,也知道明廷糧草多半也沒準。
這不禁令他擰眉,嫌棄道:「我的兵從陝西出邊,經歸化城,一路東攻至興安嶺外,科爾沁兩翼都要被打沒了,內堵阿濟格出邊之路,外牽黃台吉關外主力,偌大一個朝廷,連收拾腹里萬餘敵軍都做不到嗎?」
曹化淳被說的面上無光,顧左右而言他道:「關上截獲洪太書信,是寫給劉元帥,信上說協同攻打朝廷云云……」
劉承宗整個人陷入一種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狀態。
他是恨鐵不成鋼啊。
「管他說什麼!就算我真打算東虜攜手,朝廷該在密雲防線增兵歸增兵,是不是也該先把阿濟格那支部隊幹掉?」
「我要打我也去打山西河南,我跑到京師外面做什麼,我就是領兵把北京打下來,奪了關寧一線,是不是也要跟東虜打?」
「如此簡單之道理,皇上就想不明……算了。」
劉承宗擺擺手,揚手西指道:「興安嶺,一會你去看,在那修城的,都是從嶺東奪來依附東虜的諸部俘虜,回去就告訴皇上與內閣諸臣,我也不指望他們幹啥,儘快消滅阿濟格,讓京畿百姓免受摧殘。」
「兵貴神速,關寧軍,趁瀋陽空虛,能打進去就打進去;山東軍,抓緊渡海進朝鮮協防。」
「你們要是啥也不干,過了這陣子就自求多福吧,等東虜反過勁來,那屬國肯定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