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拔突營(2/2)
不過他們既然新築松漠府城,城牆就是按擺大炮夯的,同時也是守城炮,不用考慮機動問題,那自然越大越好。
劉獅子打算直接從陝西調軍匠,再從青海調礦監,于歸化城到上都之間大規模探查礦產,在上都到松漠府之間,營建鐵廠。
畢竟補給的問題,還是越近越好。
不僅是鑄炮,上百門火炮所需的炮彈,各放一輪,就能打出去一門千斤炮。
當下,劉承宗便命令薛和尚,收集了築城的草圖,帶學徒奔赴松漠府,協助張獻忠營建新城。
先築座四方城,再在四方城的基礎上向外拓建,同時夯土築城所需土石,則依照規劃中的護城壕溝來採掘。
等薛和尚啟程,劉獅子才真正開始頭疼。
讓他頭疼的,就是那些從東邊回來的漠南騎兵。
這幫草原馬匪都是人才,他們不僅把黃台吉氣得流鼻血,也把劉承宗氣得腦殼疼。
他一直壓著火呢。
劉獅子就不明白,漠南騎兵雖說在成分上,林中匪徒、部落刺頭、草原馬匪的比例是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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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軍官層面,還是有一些世襲貴族的,至少能占到四分之一。
他們怎麼會打出這樣的仗呢?
不是說仗打的不好,或是不能跑回來,劉承宗給的命令,就是讓額璘臣避戰,想怎麼跑就怎麼跑,只要不被黃台吉捉住就算勝利。
額璘臣倒是做得挺好,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黃台吉的八旗軍確實被牽制在科爾沁草原上了。
但劉獅子是想都想不到,這幫人居然能把仗打成這樣。
歷來作戰,不拘胡漢,有兵敗、有擊潰、有撤退,但一支軍隊一般不會散開。
反而是戰況越危急、軍隊越想要聚在一起,而敵軍越期望他們散開失去組織。
正因如此,凡是軍隊,軍法里就都有類似兵折將死、將折兵死這樣的連坐制度。
就比如明軍的全隊退卻隊長斬首,隊長殉職而全隊退卻則全隊斬首。
這是很正常的連坐軍法,防範的,是將領在危難時把軍隊丟下,自己逃跑。
就比如劉承宗的好大哥曹耀喝多了就哭,邊哭邊給薩爾滸之戰帶他逃回來的參將劉遇節上墳,那個劉遇節就是把別人都扔在戰場上,自己溜了。
說實話,若是額璘臣自己跑回來,把一萬蒙古騎兵扔在漠南,劉承宗就算讓人給他宰了,心底里也是只憤怒不疑惑的,能理解。
但現在倒好,情況不是這樣。
出兵的二十三個萬戶,除情報已知陣亡兩名、四人失蹤,餘下十五名都回來了,甚至連鄂爾多斯的千戶們都回來好幾個。
唯獨薩囊台吉,和受命率領他們出征的長官額璘臣,被留在敵境。
劉承宗都不知額璘臣這統帥是咋當的,咋叫部將給扔到戰場上不管了?
而且他們不是說額璘臣被八旗軍打死了,而是帶兵捅進了科爾沁草原北部,搗巢去了。
劉承宗就沒見過這種陣仗。
那一個個萬戶,還帶著馬來跟大元帥請賞呢,都表示自己立功了。
完事劉承宗呢,就真的跟沒心沒肺一樣,在興安嶺口大擺宴席,甚至還拿出北元營繳獲的奶酒,對漠南有功的千戶萬戶開懷大笑。
就連洗馬的左良玉都看不下去,他覺得依照軍法,這幫萬戶至少得殺一半,怎麼大元帥一面命人制賞功牌,一面還在宴席上給人上課呢?
是真上課,主要是對那些有資格列席的千戶們,跟他們說敵軍的牲畜不要直接宰了破壞,即使知道帶不回來,也應該一起帶走。
因為這樣在被敵軍追到的時候,可以放棄牲畜,將牛羊胡亂驅趕,以擾亂敵軍追擊隊形,並且敵人得了戰利,就不會再追你們,能避免將士傷亡。
一個個千戶都聽懵了,鄂爾多斯部額璘臣的從子小札木素納悶道:「大汗,那牲畜不就資敵了嗎?」
「資什麼敵?只是暫且教他們養著罷了。」
劉獅子一瞪眼道:「現在搶不回來,是仗沒打完,仗打完可以再搶;仗就是輸了,也能明年下了小羊羔子再搶,他們宰牲畜可沒你們果斷。」
劉承宗是沒飲酒,等賓主盡歡,漠南軍官各回信地,他也回了中軍帥帳,左良玉跟吳思虎緊跟著就報名求見。
一帳看也不看按刀一旁的李棲鳳,就對劉承宗開門見山地行禮道:「大元帥,漠南諸部一盤散沙,不說將功贖罪也就罷了,怎麼還大加賞賜?」
劉承宗抬眼一看左良玉,想笑未笑。
宴席就是左良玉和吳思虎倆人籌備的。
他是沒想到,自己賞賜漠南諸將,居然讓左良玉有了氣不過的感覺,真像個帥府將領一樣,跑來提建議了。
他心說,漠南的事,難道還用你提醒啊。
漠南的組織體系是失敗的,劉獅子當然比誰都更清楚。
一盤散沙都是好聽的詞,除了鄂爾多斯部,餘下諸部軍兵,都跟大大小小的馬匪窩子沒啥兩樣。
此次出戰,也證明了即使是額璘臣,也難以在新的漠南蒙古諸部當中服眾領軍。
這對漠南都督府是壞事,對元帥府不算好事,但對劉承宗不是壞事。
「有功當然就該賞,有過自然也要罰,罰也要等額璘臣回來再說。」
劉承宗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但他心裡並不是這樣想的,只是不能跟左良玉細說。
因為他心裡就沒有真的把漠南諸多萬戶、千戶,真的當萬戶千戶來看待,那都是他濫授名器封出來的。
但那有啥辦法,俗話說為名與器不可假人,濫授名器,就是因為當時身在青海的他,對身在漠南的楊麒等人,無法提供任何支援。
唯一能給與的支援,就只剩濫授名器的一紙空文來招攬人心。
人家真信。
那個時候的政策,救了漠南都督府的命,但如今也成為整肅漠南軍紀的困擾。
說白了那就是一個個千戶百戶,出兵打仗,最多算把總和管隊,甚至連中下級軍官都比不上,不少人根本就是老兵,沒有接受過正經的軍事教育。
卻要他們自己去指揮戰爭,當然有力不逮。
「吳思虎派北元營騎兵前往各千戶信地傳令,明日將有功軍兵報來,發賞功牌,一千戶部擇選英勇敢戰之士十人送來,各攜戰馬兵甲,俱授拔突兒封號,立拔突營。」
劉承宗建軍出身,整軍經武這種事情信手拈來。
漠南騎兵就是軍紀再不行,也能挑出幾百個勇士,把這些人好好練一下,放回各萬戶部,很快就會成為新的中堅力量。
最關鍵的是,漠南騎兵不服額璘臣,但是對他的命令,可是服從得很。
待吳思虎領命,劉承宗看了左良玉一眼,笑道:「這拔突營,就有勞左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