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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獅虎豹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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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大廟。

重修的弘慈寺匾額之下。

劉承宗如萬獸之王立於階上,遠遠眺望。

在他身前,兩隻巨大的銅鑄獅子之間,有一片穿袒肩戰袍的獅虎豹熊。

雁門總兵、察哈爾伯爵粆圖台吉站在中間,有金刀暗紋的緋色戰袍胸前補子繪著張牙舞爪的麒麟。

他旁邊是朔方鎮總兵賀虎臣、五原鎮總兵王承恩,二將戰袍質地色澤與粆圖相同,只是胸前繪獅補。

王承恩旁邊,則站著雲中鎮的參將白文選,身上的補子是老虎,襯得穿皮曳撒戴寶珠大帽的土默特萬戶俄木布像個親隨,局促不安。

倒是烏審萬戶薩囊台吉,他是故意往親隨的方向穿,簡簡單單的布面鐵甲,但低眉垂眼非常淡定。

因為人家的領主、鄂爾多斯濟農額璘臣真的就在旁邊。

更關鍵的是這次他們從鄂爾多斯到歸化城,來給劉承宗進貢,出發前薩囊給額璘臣提議,為了讓大汗看著順眼,最好穿上祖傳戰甲。

額璘臣非常聽話,翻出了當年隆慶皇帝賜給爺爺吉囊的金鱗都督戰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非常晃眼,像個大顯眼包。

單憑這身戰甲,就能壓過土默特之主俄木布的風頭,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泥腿子萬戶都得被壓下去,那幫人還停留在有啥穿啥的階段呢。

當然這不會蓋住劉承宗的光芒。

因為薩囊台吉之前在烏審部,就跟駐紮的第二旅千總魯斌打聽了。

大汗身邊那個叫劉體純的宿衛頭目,因為早前立了戰功,被賜下一套銀鱗罩甲,這會正新鮮呢,天天穿。

所以,雖然額璘臣和薩囊台吉其實跟其他萬戶一樣,也是頭一次見劉承宗,但他倆穿這鎧甲,一看就是一撥人。

他在前邊站著,任誰見了都得在心裡嘀咕這是大汗心腹、怯薛頭子。

這就是薩囊台吉的目的,他要在漠南甚至漠北,建立起額璘臣是汗國重臣的印象,增強主君的威望,使漠南漠北諸部對額璘臣更加依賴。

只有這樣,才能在劉承宗拋棄蒙古時,一盤散沙的蒙古諸部還能有一根主心骨,不至於再像過去十餘年那樣,不單任人宰割,就連自己人都作踐自己。

某種程度上,薩囊認為自己比其他蒙古貴族,更認同劉承宗這個大汗。

因為在他心裡,劉承宗這個大汗非常稱職,只是不太可靠。

漠南草原經歷這麼多年紛亂鬥爭,薩囊台吉對天賜大汗的要求已經非常低了,誰能停止漠南諸部的紛爭,別再讓他們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原因打生打死,誰就是天上地下惟一真汗。

這意味著統治者需要有一支非常強大的軍隊,能壓服諸部制止紛爭,還能拿出諸部需要的東西用於賞賜,解決他們急需的問題。

這些特質聽起來像誰?

像中原皇帝。

劉承宗不可靠的地方也在於此,比起蒙古大汗,他更像在蒙古草原封官的中原皇帝。

薩囊的不安就源於此,作為漠南草原實質上的統治者,就因為別人兩張封王詔書,楊麒能說跑就跑,馬不停蹄的躥回中原。

楊麒如此,想必王承恩和賀虎臣也一樣。

劉承宗自然也會如此。

漠南草原對他們並不是那麼重要,悲觀的薩囊台吉始終認為,當漠南發生大的戰事,劉承宗就會把他們拋棄,在中原舒舒服服做他的大元帥。

未雨綢繆,是因為知道早晚下雨。

實際上直到現在,薩囊台吉站在弘慈寺外,都認為劉承宗此次親至漠南,是南邊打了勝仗,順路過來耀武揚威而已。

他既不知道劉承宗為啥過來,也不知道素巴第為啥過來。

不過對他來說,草原上古怪事情多了,也不差這一樁。

沒過多久,城內街道掀起揚塵,數騎奔至,先通報了素巴第已經進城的消息。

片刻之後,禮衙尚書張獻忠與素巴第並馬而至。

侍立在弘慈寺的將校貴族分開兩路,素巴第翻身下馬,就看見被簇擁在中間的劉承宗,下馬便要行禮,卻被快走兩步早就伸出手來的劉承宗托住。

「哈哈哈,兄長不遠千里前來,情義不言而喻,還行什麼禮,來,快隨我進大廟詳談。」

素巴第聽不懂他在說啥,只是被一把拉住,但看他神情不像動怒,這才打著哈哈只管被拉著走。

等身邊高樂途翻譯了,這才笑著迎合,邊向大廟走,邊對高樂途道:「你快告訴大汗,我來是有緊急軍情想要通報。」

剛踏進廟門,劉承宗聽了這話,腳步沒停,笑眯眯問道:「兄長要說的可是,後金出兵了?」

劉獅子早就對素巴第的來意有所猜測,估摸著也就倆可能,都跟軍事有關。

要麼是喀爾喀西路遇襲,來求援的;要麼是金國出兵,來通報的。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什麼讓漠北三汗之一的素巴第,親自跑過來的事了。

對於他的詢問,素巴第也在意料之中,面上一副果然神色。

他鬆了口氣,笑道:「果然,大汗領軍在此,想必已從別處聽聞此事,看來我是多此一舉啊。」

劉獅子的腳步停下了,轉身看著素巴第,非常誠懇道:「不,即使再多人告訴我,我也不可能帶兵走得這麼快。」

「我只是推測,黃台吉既要稱帝,金國多半要發兵震懾周邊,但心裡也拿不住,只是擔心其攻略我的漠南屬地,這才領軍在此,以防萬一。」

劉獅子心裡自然不是這麼想的。

實際上,對於後金出兵,而他駐軍漠南,是他頗為驕傲的推理成果。

只是素巴第不避千里路途,風塵僕僕傳告情報,面對這份好意,他不想去顯擺自己。

不過素巴第對此並未居功,他比劉承宗更加誠懇,開口道:「實不相瞞,這軍情並非是我偵知,而是車臣汗之子巴布應邀前往金國參加崇德皇帝登基大典,得知的情報。」

「巴布一回漠北,車臣汗就將此事傳報西路,讓我來提醒大汗小心防備。」

「碩壘?」

這倒是真讓劉獅子感到驚奇了,問道:「我記得他對金國並無敵對之意,怎麼會把情報透露給我,怎麼,不怕被金國興兵攻打?」

「誠如大汗所言,車臣汗與金國相鄰,確無敵對之意,只是這兩年黃台吉咄咄逼人,得寸進尺,令人……不勝煩擾。」

素巴第嘆息一聲,搖搖頭,這才對劉承宗解釋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說到底,還是錢鬧的。

從前,喀爾喀三部歷來在宣府與大明貿易,直到大明為牽制後金,將百萬兩市賞專給察哈爾的林丹汗,使其控制了哈剌慎、土默特之外整個蒙古的貿易路線。

哈剌慎的蘇布地是大明的朵顏都督,土默特的卜石兔則是大明的順義王,都有與大明貿易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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