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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山西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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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他的敘述,劉承宗的眉頭皺得很緊,問道:「巡撫是吳甡?」

付仁喜點頭。

「難啊,當年他請了十萬兩銀子到陝西賑災,一發到地方就被瓜分乾淨……但杯水車薪也得賑,有一石糧落到饑民口中也算好事。」

劉承宗對吳甡五年前在陝西賑災的事,比較清楚,知道這是個能吏。

但陝西當年的災害根本不是十萬兩銀子能解決的。

說白了,雖然旱災很嚴重,旱災是人為能解決的事。

當年真正讓陝西雪上加霜的是他們這些譁變飢軍,把陝西砸了個稀巴爛。

甚至吳甡那十萬兩里,還專門撥了四千兩修劉承宗扒爛的驛站,結果劉承宗雖然走了,高迎祥隨後從獅子溝里出來,又把驛站毀了一遍。

付仁喜正要說什麼,就聽劉承宗問道:「山西的糧,什麼價?」

「太原城,一斗小米七錢銀。」

一石就是七兩。

五千石糧,按大口三斗、小口一斗五升的賑濟量,差不多夠兩萬饑民消耗一月。

付仁喜沒把這些話當回事,只是搖頭道:「本來是一斗五錢,東虜破關的消息一出,糧價翻著往上漲,他們也不看看,山西現在有啥好搶的,東虜都不稀罕搶,他們還漲糧價。」

「聽你這意思,阿濟格破口後沒劫掠山西?」

他是記住阿濟格了。

這傢伙在邊外給他放完狠話就拔腿跑進邊內,劉獅子可太想逮住他了。

「掠了,從雲州入邊,沿途鄉野殘破,他們沒弄到什麼收穫。」

「其攻雲州、赤城、樣田、長仲地諸堡也沒打下來,唯獨鵰鶚堡。」

付仁喜搖搖頭:「被炮打死了很多人,東虜惱怒,三股合攻,放火燒了城樓,搜刮難民用筒車鑿牆,趁機登城,屠了堡子。」

「鵰鶚堡?」

劉承宗沒聽過這個名字,轉頭在帳中輿圖上尋覓,沿著付仁喜說出的堡壘位置依次排列,道:「東虜是想進懷來?」

鵰鶚堡在龍門川西邊,守著懷來的東北大門,也扼守延慶去往宣府的必經之地。

「可能是想經宣府進山西蔚州,不過被打疼了,打下鵰鶚堡就在城下焚燒屍首,將骨灰裝入口袋,轉道向東去了延慶。」

「用袋子裝骨灰?」

劉獅子心說,這搶劫用的口袋,還挺多用途。

付仁喜點點頭,不知劉承宗為何對這事如此詫異,只道:「他們死了人,不願叫官軍得了首級,便將屍首就地焚毀,分了骨灰裝口袋各自帶回。」

「我聽說,若戰情緊急,來不及放火焚毀屍首,東虜就會把陣斃死兵腦袋割下來帶走。」

付仁喜搖搖頭,臉上露出了想笑又不忍心笑的複雜表情,道:「王朴跟我說的,說以前打過一場小勝,東虜將屍首帶走跑了,他追到宿營地,只留下幾十具無頭屍身,等到兵部錄功,看沒衣服沒腦袋,說他殺良冒功。」

「到底是殺良冒功,還是東虜自己割了自己腦袋,反正那些沒腦袋的也不會說話,只有王朴自己知道了。」

說著,付總兵嘆了口氣,突然問道:「我聽說大帥那邊不論首級功,那如何評定將校功勳?」

「不一樣,我這一直擴編,錄功主要靠……湊合。」劉獅子想了想,斟酌用詞,也沒想到好的:「只要能打贏。」

元帥府以戰勝記錄將功,而對於基層士兵,則由其小隊三名主官負責。

這種比較粗糙的記功方法,其實還沒首級功科學。

會有殺良冒功這個詞,本身就說明有制度、有律法、有調查、有懲處。

元帥府就不一樣了,他們在制度上保證軍隊搶劫的效率。

畢竟面臨環境與情況不一樣,大明用他們的方法立馬散架,他們用大明的法子也得直接完蛋。

付仁喜對這事好像觸動挺大,問道:「那打不贏呢?」

「打不贏的仗,為啥要打,那就不打,跑,不行就流竄。」

劉承宗對這事看得開,說到底還是有控制軍隊的底氣,底氣不僅有自身材力威望,也有元帥軍外部始終沒停的威脅。

付仁喜聞言樂了,拱手道:「哈哈,大帥快人快語,不打難勝之仗,與大同總兵王朴戰法相似。」

劉承宗正將輿圖揭下,以推測金軍的進軍方向,隨口道:「你和王朴很熟?」

「實不相瞞,他是我以前最想效力的長官。」

「噢?」

劉承宗奇道:「我沒聽說王朴有什麼特別之處,好像沒立過什麼大功。」

付仁喜對此並不認同,解釋道:「他也是鄉黨,綏德衛的,其父為萬曆年間大同總兵王威,少年從軍打北虜,天啟年就已是山西正兵營坐營了,後來去遼東、京營,沒在陝西打仗,大帥跟他不熟倒也正常。」

「這個人很會打仗,而且任勞任怨,朝廷指哪他就往哪去。」

劉獅子笑道:「這不曹文詔麼。」

「不一樣。」

付仁喜也樂了,搖頭道:「他倆都不在路上故意耽誤時間,但曹文詔是到地方就打,王朴是到地方先看看,只打能打的仗,若是勝算不大,他就擔著罪責避戰,有機會就自己撤了,伺機再戰。」

他沒說的是,這個毛病,其實是王朴帶京營以後養成的。

因為營里勛貴成群結隊,那些兵沒死,就算跑了退了,也有一萬個三姑六爺給求情。

萬一打仗死一半,還回不回京師了?

「所以當他的兵舒服啊,吃些行軍的苦,不怕枉送性命。」

當然了,付仁喜現在跟王朴的關係是同僚,已經沒那麼喜歡王朴了。

他更喜歡曹文詔、鄧玘、左良玉那種撲上去就打,打不過就死的狠角色當同僚。

劉承宗在輿圖上做著標記,抬頭道:「他這麼幹,早晚是被活剮的命,怎麼打仗不是他說了算,這是找死……你可別學他。」

說罷,他指著輿圖道:「東虜進了延慶,那接下來就會打居庸關,進京畿,多半不會從宣大出口,我也要移師東面。」

「你們這些山西軍隊都該調進京畿勤王了,回去告訴梁總督,我無意攻打山西,讓他專心御虜,另外。」

劉獅子用手點了點桌案:「你回去,替我派人找山西巡撫吳甡,他是賑災能吏,讓他給我一份山西賑災的章程,或是將賑災事務編部書,送往韓城,讓左懋第拿給我。」

「作為交換,若山西賑災需要,可叫他遣船隊至韓城買糧,賑災是善事,我的糧草雖然不多,三五萬石,勻得出來,三……算了,就二兩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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