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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賢王德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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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洵心裡,自己保底是天下第二的賢王,沒準還能跟潞王朱常淓爭一爭天下第一。

沒辦法,人家朱常淓的文化水平、藝術素養,比他高出好幾層樓。

琴,潞王編撰刊印《古音正宗》七冊,手作潞琴三千張,是今時天下最好的琴。

棋,潞王主編了《潞藩輯纂萬匯仙機棋譜》,並為《仙機武庫》這部明代綜合性棋譜做序。

書,潞王寫過《述古書法纂要》,精通草隸篆諸體,而且他臨摹的古體都刻了碑,還專門寫過唐詩三百首。

畫,潞王相對要差一點,但也傳出了其擅長畫竹、石、蘭的名氣。

琴棋書畫,樣樣是大師,這事別人可比不了。

福王在這方面就差多了,他只會吃飯、喝酒、睡覺、看跳舞。

但他的賢良,更在潞王之上。

因為潞王有時候寫了新碑帖,還要跟一些書法愛好者交往欣賞,就比如呂維棋的親家、翰林院侍講王鐸,出了名的書法家,算他個結交官員沒問題。

大明的賢王,標準就一個——別有政治理想。

吃飯、睡覺,在封地活著像死了一樣,就是最好的王。

福王在這基礎之上,甚至偶爾還能給地方吐點金幣,絕對是一等一的賢王了。

至於金幣怎麼來的,福王覺得別管是老子給的、還是他自己訛的,那肯定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只是呂維棋雖然說得好聽,卻難以改變福王心中的主意,畢竟他也只是發發牢騷。

朱常洵很清楚,自己如今貴為皇叔,在天下地位尊崇,一切都是因為他是一個完全符合大明需要的賢王。

百姓若真念著他的好,在民間廣有聲望,不賢了,他倒該害怕了。

他擺手道:「明德先生,本王也不給你撥錢捐款,眼下糧價高企,拿了銀子還要再去買糧,只會肥了那些糧商,你只管帶著弟子從庫房運糧出去,賑濟饑民。」

「但募兵一事,就不要再勸啦,國有國法,藩國豈能擅自募兵,若事事都要本王越庖代俎,還要那些高官厚祿養著的大臣做什麼?」

呂維棋聽著福王這麼說,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一咯噔。

福王的態度不對勁。

他對福王很了解,行事作風是跋扈慣了,但其實不是膽大包天的英雄好漢,也沒有太多主見。

單就張幟鬧的那一次,嚇得什麼都不顧了,立刻就要懸金募死士。

那可不是突然間開了智,是真覺得自己要步萬安王的後塵,要死了。

現在突然又有底氣了起來,嚷嚷著國有國法……這話天底下誰都配說,唯獨你福王不配啊。

國法不就是被你們父子倆敗壞的嗎?開了那麼多的鹽店、馬店、炭廠、竹廠,現在河南百姓吃的都是福藩從淮河拉來的鹽。

呂維棋一琢磨,就知道福王的變化從何而來了。

多半是聽了藩國奉承或校尉的鬼話,說什麼劉承宗與張幟那個著名王八蛋不一樣,不會殺戮宗室。

這叫他如何不急?

福藩千不好萬不好,可福王待他不壞,他不能眼看著福王往火坑裡跳。

因此呂維棋急忙拱手道:「殿下,如今危急之局,恐怕王府上下沒有敢對殿下切實言之者,或有敢說明利害者,殿下也未必深信……此時時勢人情,確實已萬分危急。」

「單說此際,不是張幟或張天琳領兵,而是那元帥府的巨寇劉承宗親至,此賊確實擅長鼓弄人心,如肅、韓諸藩,皆未聞其對宗室大加殺戮之事。」

這話只是圈套,呂維棋發現福王聽他說話緩緩頷首,心中就已經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雖然不知道這些風言風語是怎麼傳的,但能看出來,福王確實是受王宮裡的隨從蠱惑了。

「不僅如此,其軍中亦有不少皇明宗室,供其驅馳效力,韓王、肅王都未受其害,秦王世子還在嶺東勒石記功榜上有名。」

福王是越聽越樂呵,呂維棋說的這些事,他也聽說了,完全是當樂子看。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傳聞存在,讓他覺得劉承宗率軍前來的消息,比張天琳等人要好得多。

哪怕洛陽守不住,他也未必會遭受什麼迫害。

誰知道說到這,呂維棋話鋒一轉,滿面嚴肅地開口道:「大王可知道,秦王何在?我聽說劉承宗霸占了秦王宮,將老秦王關進了牢獄之中。」

「並未殺戮,也只是因為他要用其藩國的宗室子弟為其作戰罷了,這對其他藩國國主而言,興許不算壞事。」

呂維棋帶著幾分提點意味,看著福王道:「還望殿下明鑑,這於福藩而言,是好事嗎?」

「不是好事嗎?」

福藩的傳統就是不讀書,文化程度非常有限。

呂維棋在那循循善誘半天,福王也沒悟出個所以然。

最後還是呂維棋忍不住了,開口提醒道:「福藩只有錢糧富貴,哪有劉承宗要用的宗室子弟?河南府饑荒洶洶,就是劉承宗占了河南,照樣也要賑災,他變不出錢糧。」

劉承宗重用大明宗室,但用的都是貧宗子弟。

福藩到現在攏共兩代人,他朱常洵就是第一代福王……哪來的宗室?

「明德先生的意思,是劉承宗敢……」

朱常洵心裡發寒,難以置信道:「敢殺本王?」

呂維棋只是垂頭拱手行禮:「職不忍盡言,亦不敢盡言。」

這事只能讓福王自己琢磨,呂維棋能做的,就是看著他越琢磨越害怕。

他並不認為劉承宗會真的殺了福王。

但那和敢不敢沒關係,劉承宗是什麼東西他不知道,但劉承宗幹過什麼事,他清楚得很。

那是真正的膽大包天之徒,還有什麼是他不敢的?

呂維棋只是認為,劉承宗做事周全,殺福王這種有惡果的事,恐怕不會自己親手辦。

因此福王落入其手,即便不死,恐怕也不會舒服到哪兒去。

而另一邊的福王,自己嚇自己,把臉都嚇得發白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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