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帥府作風(2/2)
面對元帥府的徵召,他們並未拒絕。
這批人的素質,是顯然要強過元帥府目前在陝西任命大部分官員。
但架不住劉承宗不信任。
他向來只信任抽象的人群,比如他的軍隊,而非具體的某個人。
索性就給他們個官職,在戰亂、饑荒橫行的河南主政一縣,靠真才實學的政績來說話。
至於是哪個縣,劉承宗甩手讓趙躋芳來辦。
趙躋芳一介文質青年,靠著運氣和一柄烤肉鐵叉,在元帥府拿下了比破軍墮城更難的護駕之功。
如今,他是大元帥出征時有實無名的『內閣學士』。
在劉承宗只顧打仗不管事的時候,他跟拿了司禮監提督體驗卡的張元亨,倆人就能把元帥府的戰時政務辦了,給西安府六衙發公文。
劉柱和趙躋芳是熟人,他同趙躋芳的兄長趙躋昌一樣是舉人出身,在其做咸陽知縣時有過來往。
他穿好了官服,出來就看見趙躋芳在桌上抓鬮,給進士康萬民抓出個宜陽知縣,人都傻了。
等趙躋芳送他出衙門,劉柱滿腦子不解終於憋不住了,小聲問道:「元帥一向如此胡鬧,抓鬮?」
趙躋芳一副你少見多怪的表情,無所謂地搖搖頭,這才正色道:「兄長,大帥從不抓鬮,胡鬧的是我。」
他心說除了抓鬮還能咋辦?
不關係切身利益的時候,看這些人都是能為元帥府治理地方的才學之士。
可劉承宗真把擇選各縣主官的權力交給自己,趙躋芳經過慎重思慮,又覺得除了劉柱,剩下這幫人又好像一個個看著都像蟄伏的大明忠臣了。
關鍵是趙躋芳確實不了解這些人,既不知其真正才幹,也不知其性情秉性,更沒有私人關係,自然就犯不上為他們搭上自己。
雖然他了解大元帥的秉性,一向是你辦不好我吩咐的事,不怪你而怪我沒有識人之明,給你吩咐了超出才能的使命。
聽起來很舒服,但元帥府不是這樣運行的。
你干不好,辱沒了大元帥的英名,還有成百上千人躍躍欲試,總有人能幹好。
大明的官員只是衣冠禽獸,帥府的將佐就是禽獸。
行走野獸之間,失敗的代價對趙躋芳來說太嚴重了。
還不如簡單的抓鬮胡鬧。
至少能讓劉承宗知道,自己私下裡跟這些人都沒交情、更沒收受賄賂。
他們的前途,還是由他們的運氣決定。
劉柱是正經舉人,很難接受劉承宗這種簡單粗暴的強人作風。
一時半會,也很難想清楚趙躋芳的處境。
但趙躋芳到底知道,劉承宗對劉柱相對重視。
送出官署,站在衙門外,趙躋芳對憂心忡忡的劉柱寬慰道:「兄長,大帥並非用人輕率,實在舉人也好、進士也罷,不知大明的才學在帥府的土地上,行不行得通。」
這句話,劉柱聽懂了,就是不信任嘛。
他疑惑道:「既然不信,何故封官?」
「不是不信。」
趙躋芳說得篤定,好似沒有破綻。
但他心想,元帥府的攻略方向是湖廣,就是因為知道河南的災情重。
可確實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編制河南府的官員、賑災,實際目的也不過是儘量維穩,顧好這條進兵路線,以免多方掣肘罷了。
這話他肯定不會跟劉柱照實說,只道:「是不知材力,兄弟就實話說了,河南府的官職高低不必放在心上,這只是大帥考驗才學的法子。」
「元帥府不問出身,量才而用,即使是放貸燒條的商賈,做出功績都能升任知府,更何況是兄長呢。」
劉柱心說我都在元帥府當官了,還擔心這個?
他搖頭道:「我並非不識強弱之輩,明軍俱是元帥手下敗將,帥府作風亦有所耳聞。」
趙躋芳聽著這話,就覺得不像好詞,問道:「兄長所慮的作風是指?」
「如遇明軍來攻,各為其主,我雖文質亦能死戰。」
劉柱說著,攤開手道:「可若是元帥軍將佐搶奪、索要賑災錢糧,擄掠河南府百姓,我當如何,還望兄弟教我。」
趙躋芳愣住了,心想你是不知道我元帥軍紀律嚴明。
別說賑災的錢糧了,我們元帥府就連搶劫都是排隊列陣去的,又怎麼可能……想到這,趙躋芳提著袖子愣住了。
好像,確實有這個可能,畢竟前線將領是張天琳。
大元帥府這幫姓張的將領,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張振是出人意料,張獻忠是作風殘暴,張一川,大明都避諱著喊他張幟,還有一貫目中無人的張天琳。
趙躋芳可是聽說,早在張天琳還是參將的時候,就幹過劫奪友軍戰馬兵裝的事,事後被劉承宗從其戰利之中罰了三千匹戰馬充公。
而現在,張天琳所部恰好在河南府徵收了所有的戰馬驢騾。
趙躋芳很難不去想像,元帥府這位戰功彪炳的張旅帥,是否已經對本部人馬在戰場上可能出現的犯錯,進行了未雨綢繆的準備。
他沉吟片刻,非常嚴肅地對劉柱道:「若有元帥軍將佐搶奪、索要賑災錢糧,那兄長切記不可爭,應好言相與,給他。」
劉柱一聽不禁啞然,眼神表達的意思很明顯:那這差事我還怎麼做?
趙躋芳在劉承宗身邊跟了兩年,他了解元帥軍。
元帥軍從上到下就是一群桀驁武夫,因為劉承宗給部下的教養好,所以令行禁止,軍紀是理所當然的高出其他軍隊一大截。
當然士兵也是人,是人就有好有壞,這年頭人的底線又高不起來。
所以壞人偷雞摸狗、搶劫殺人,也不可能杜絕,無非就是搶劫剁手、殺人斬首,對中級將領的法外容情就一擼到底當小兵上陣填壕去。
這是各地軍隊都面臨的共同問題,不是元帥軍的問題。
他們的問題,趙躋芳很清楚,關鍵在於指揮部隊的沒幾個好東西,軍隊私下搶奪倒是極少發生。
但軍隊以戰爭為先,元帥軍將校攜軍令,以徵發之名,行擄掠之實,也幾乎是他們每戰必有的行為。
「只要看見軍令,剩下的事兄長不必管,那是發令將領與大帥的事,大帥會有說法。」
「若是軍兵落草劫掠,兄長更應以自身性命為重,先糊弄過去,再由大帥調兵奪回。」
趙躋芳搖了搖頭,理所應當道:「是元帥軍需要河南有官員,所以兄長才有官職,不宜與將校相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