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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高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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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很清楚,這事對混天猴、混天王等人的隊伍來說,無解。

不論是真是假,他們都拿不出任何應對方法,也沒有任何應對這事的能耐。

首領心不亂,算聽天由命;首領心亂,那就輪不著聽老天爺了,龐大卻組織鬆散的隊伍直接崩潰。

劉承宗覺得屋裡有點悶,走到牆邊把木窗撐開,頓時一股冷風混著雪花就撞進屋子,令他昏沉頭腦為之一清。

他順著思路想下去,道:「混天王在延川收到,混天猴在洛川收到,我大在半個月前從延安府城截獲,而在延長的高師傅、安塞的我,卻沒有收到,這說明什麼?」

這還用問?

高迎祥都不稀罕回答。

劉承宗也沒指望他回答,只是理順自己的思路:「三路齊進,固原的楊鶴,韓城的洪承疇,北邊的……不對,固原應該比北邊來得慢,會不會是張輦?」

高迎祥補充道:「北邊應該是神木參將艾萬年和寧寨參將艾穆,橫天王提過他們,還有明年。」

高迎祥就像剛想起來這事一樣,看著劉承宗道:「延安府下雪了,還有這書信,明年你怎麼想?」

俗話說瑞雪兆豐年。

但對他來說,下雪不是好兆頭。

豐年來了,他們就完了。

在陝北這塊神奇的土地上,一場雪能改變很多事。

受他們保護,也為他們提供消息的百姓,不需要抗稅了。

「今天早上我剛派人去鑽天峁,讓我大再找個別的地方藏起來,我這些人是沒地方藏了,明年多半要四處流竄吧。」

「過來我見河谷地都種上麥子了,你捨得?」

「這一場雪,河谷十一頃麥田沒準能收九斗,明年要不旱,五十多頃坡地、六十多頃四斗租子的投獻田,單這一個地方就能養得起我一營人馬。」

劉承宗數著杏子河的收成,搖頭笑道:「捨不得又有啥辦法,我打算讓大哥過來,能保住就保,保不住是沒那個吃糧的命。」

杏子河王莊的田地,多得讓高迎祥和幾個親隨目瞪口呆。

甚至令高迎祥鬼使神差說出一句:「我過來跟你合兵,能守住不?」

劉承宗似笑非笑:「高師傅你覺得呢?」

其實很有可能是能守住的,能守住第一次和第二次進攻。

但第一次進攻會讓他們暴露在官軍視野之中,第二次進攻則是大軍壓上,同時調兵遣將封堵各處要道。

後面必然是調集重炮、步步緊逼,占領水源、良田施以圍困,離間反間內應強攻,最後要麼突圍、要麼被圍困耗死。

可如果為了突圍,那麼死守一個月、半年甚至一年又有什麼意義呢?

高迎祥搖搖頭,嘖出一聲:「就是覺得可惜,別人不像你,不怕這信,其他首領都打算躲得遠遠的……山西,去不去?」

「都去山西?」

高迎祥點頭道:「都去山西,橫天王自府谷河曲,對付艾萬年進山西;左掛子和混天猴去韓城尋洪承疇報仇,進蒲州;不沾泥從葭州,我從吳堡渡河。」

這是要全線進攻山西。

劉承宗問道:「那陝西呢?」

「李老豺和老回回不想進山西,這次進山西,北邊的往南邊打;南邊的往北邊打;老回回和李老豺不去,給守綏德、清澗、宜川一線,你覺得如何?」

劉承宗在心中暗自盤算。

北方邊牆一線,官軍有王嘉胤和老回回拖著;南邊韓城一線,自有王左掛與李老豺去對付。

也就是說只剩慶陽方向的官軍,那邊本地有韓朝宰和劉六劉七兩兄弟的人馬,而延安府的北大門又有任權兒的塞門所。

這樣一來,父兄留在延安府城左近也不算危險。

「何時出發?」

「明年三月。」

劉承宗點頭道:「那我要走延水關。」

延水關,那地方他熟,最重要的是目標熟。

今年早前,他還只有幾百人手的時候,就遠遠地窺視過汾州府的晉藩慶成王府莊田,不過當時被呂梁山的廣武莊巡檢司擋住。

這次可就不一樣了,他要打進孝義去,打下慶成王府幾個莊子,給山西的老百姓也分點糧。

這種事趕早不趕晚,晚了王莊就沒了。

高迎祥沒在杏子河多待,只吃了頓飯,就再度奔馬回延長了,跟他一起同行的還有魏遷兒,他去給曹耀傳達繼續東行,且探查延水關情況的口信。

趕在年關前兩天,劉承宗帶眉把總和小鑽風回了鑽天峁。

蟠龍川流域鬧起老鼠,這可把眉把總高興壞了,有了忙不完的工作,從年三十逮到大年初三。

自己吃還不算晚,就像是終於有了報答劉承宗養育之恩的機會,回鑽天峁過年那幾日,老劉家的大公雞都能下崗了。

每個清晨,天還沒亮,劉承宗就能被門口小貓咪響亮的罵街聲叫醒。

門檻外邊必然整整齊齊擺著幾隻又肥又黑的老鼠。

這可不是眉把總給他展示工作成果,實際上喊他吃早飯的意思。

還真別說,在這年月的陝北,因為戰天鬥地不信邪的人多,萬物俱瘦,唯獨肥了老鼠。

它們也怕冷,冬天就得找人,鑽房子挖洞。

聽鑽天峁的莊戶說,有些莊戶快斷頓的時候,就偷偷摸摸跑回黑龍山鋤地,去挖早前灑進地里沒長成的種子。

啥都挖不出來,埋在地里的種子就那麼沒了。

等發現老鼠洞,一刨一個準兒,裡頭堆得都是老鼠藏起來沒發芽的種子,一次能煮半鍋粥。

劉老爺是個能藏事兒的,過年這幾天劉承宗聊起春季的打算,都沒說什麼,直到初三他要回杏子河之前,吃早飯時才叫住他。

「獅子,你二月多要帶隊伍往山西走,走之前回黑龍山一趟,把知府老爺那舅子收拾了,清明家裡好祭祖。」

劉承宗低頭扒飯,含糊不清問道:「張輦呢?」

「張輦沒事,隨便個人在城裡放一銃就行。」

劉向禹說起這事氣得牙根痒痒:「他那舅子住到咱家修的堡子里了,合著老劉家給他修了個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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