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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判若兩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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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山堡西面有小道通往山窯,周圍群山里以北窯、東窯幾個地方為界,三十幾座小山,山上開墾山田坡地、山下種植苜蓿馬草。

南岸山里幾個杏子河支流小溪,也一樣有村落百姓居住,同樣有田地灌溉的能力。

東南間隔二三里修出三座黃土墩台的地基,配合這座山堡扼守大道,有易守難攻之相。

照曹耀的話說,弄幾門大佛狼機或上千斤的將軍炮擱在堡上,敵人只要不熟悉地形,進了這河谷就甭想出去。

劉承宗進過秦王莊子修的土堡,這座堡子大小和那個差不多,石牆比夯土堅固,但修得更低,也就一丈二三尺高。

但慶王莊山堡裡面的情況,和秦王莊子大不相同,給劉承宗的感覺很像軍事要塞。

沒有軍堡那麼多藏兵洞、彎彎繞繞,只是大體上簡樸的感覺和軍事要塞很像,是個西北衛所秀才能修的樣子。

前院兩側依靠堡牆的石屋像一座座緊挨的營房,裡面只有夯土通鋪大炕,沒有取水天井,堡內也沒修井。

後院正堂採光不好,暗得很。

劉承宗就在正堂院外見到被捆綁押著的林蔚。

這甘肅秀才模樣很怪,既不是那種被捉後畏畏縮縮,也沒有梗著脖子找死的模樣,只是被綁在一邊,看樣子像在思考。

劉承宗問:「吳自勉這封信,何時送來的?」

問話非常順利,跟不需要恐嚇,林蔚就像正常對話一般,道:「前天,李卑要來了,這堡子還沒修好,你搶了東西趕緊走,這守不住。」

他的態度把劉承宗逗樂了:「喲,搶你王莊,你也不恨我?你可比秦王莊子的管事心大多了。」

林蔚轉臉嘆了口氣,回過頭問道:「往甘肅送的貨,大王都劫了?」

見劉承宗點頭,林蔚短暫閉目,心中瞭然。

看見劉承宗那會,林蔚心裡就知道,那批運往王府的貨應該沒了。

他不是心大,是非常清楚沒辦法了,沒有挽回的餘地。

不論財貨被劫還是王莊被攻占,兩件事擱在別的管事身上,都沒什麼關係。

但放在他身上就糟了,哪一件發生都意味著死定了。

所以兩件事一起發生,也不會讓人有太大的心理波動。

反正無法改變,只能儘量平靜接受。

三天,劉承宗想著,吳自勉在三日前送來這封信,那李卑很有可能還未上路。

他應該還有時間商議對策。

就在這會,林蔚似乎在等他說什麼,見他默不作聲,便主動開口問道:「大王對我是何打算?」

劉承宗只覺得這人很奇怪,非常平靜。

用刀挑開箭矢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但在邊防地區隔十餘步,如果弓力夠輕,好手有很大可能會挑開羽箭。

這個絕活兒,過去在魚河堡,選鋒們閒著沒事經常用平頭箭射著玩。

但在戰鬥中一般沒人用,玩嘛,失手了也不要緊,戰鬥中失手了很可能人就沒了。

比起單刀挑箭,盾牌靠譜多了。

但別無他法時敢露出那個姿勢,林蔚很有勇氣。

劉承宗因此問道:「你早前橫刀攔馬,為何如今判若兩人?」

「那是一時氣憤,我本就戴罪之身,如今莊窯為大王所奪,活不成了。」林蔚道:「細細想來,若大王不殺我,我不如隨大王鞍前馬後拼一把,興許能多活些日子。」

這還是劉承宗第一次見到,有秀才功名的人能這麼幹淨利落投賊的。

比起自己,這才是個賊啊,跟曹耀同款,都擁有靈活的道德底線。

想到這,劉承宗向四周看去,很容易就找到了曹耀的身影,這傢伙在遠處爬上房子,站在房頂在半牆的保護下架著三眼銃瞄向堡牆。

也不知一把年紀了,自己跟自己在那玩啥呢。

他回過神問道:「你為啥罵你丈人啊?」

林蔚聞言一愣,隨後才想明白肯定跟別人打聽他了,嘆口氣道:「不孝唄,本來就不想當儀賓,拗不過權貴,爹娘重病,儀賓不能盡孝,飲酒罵人,沒什麼好說的。」

林蔚覺得這不重要,他也就沒細說,只對劉承宗道:「在下是寧夏中衛的生員,熟讀經史武藝湊合,弓弩銃炮都會用,大王麾下兵將嚴整,不敢說如虎添翼,鞍前馬後總歸多個效用,如何?」

劉承宗思量片刻,頷首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林蔚看了又看,餘光瞟過插在石堡城門樓上的劉字旗,低頭道:「不敢知道。」

「我是劉承宗,你說我帶你走……」

劉承宗頓了頓,問道:「那我若是說,不打算走呢?」

「不,不打算走?」

林蔚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吃驚之色,急忙道:「守不住啊,這堡子還沒修好,就算修好了它也守不住,大王兵力雖精,那也無非與官軍在五五之間。

那李卑上任延安參將,如今延安府各地處處鬧賊,未必會在府城就近招兵,興許於邊牆整軍,統率營兵南下,走綏德、延川、延長一線,到時自東南堵住去路。

到時此地只能向西北跑進保安縣,那是死地,北有定邊、安邊諸營,東南有延安參將精兵,西南為二道邊牆所阻進不得慶陽。」

林蔚猛地說出一連串的話,末了嘆了口氣,小心地看了劉承宗一眼,道:「若大王不走,也不想殺我,放我走,我一介必死之人,不會告官,只想求條活路。」

劉承宗笑了,其實林蔚說出的話,跟他自己所想,相差不大。

這堡子、王莊,是個好地方,但有官軍威脅在側,不能守。

「起來吧,別管我怎麼想,你先跟我說說,這堡子有多少田地,能養活多少人。」

劉承宗叫人給林蔚鬆綁,這人雖有武藝在身,但身上沒兵器,旁邊又有韓家兄弟在,也不必擔心。

林蔚道:「河谷十一頃上田、山地五十餘頃坡田都是王田,南北兩山百姓投獻田地六十餘頃,那些地的地租是四斗,以後也不用給官府交糧,每年收谷萬石有奇。」

「你們還交稅?那百姓為何會把田地投獻王莊?」

「攤派,朝廷收那點糧才幾個銀子,比起府州縣衙門攤派,王莊地租少一點,百姓就願意把田地投獻。」

正說著,曹耀從房上跳下來,喊道:「將軍,塘騎回來了,帶了一騎,好像是劉恩。」

劉恩是黑龍山的馬戶,聞言劉承宗也顧不上林蔚,連忙朝堡外跑去。

就見劉恩跑得馬兒嘴裡吐白沫,過來翻身下馬,腿沒站穩就跪在地上,硬喘了兩口氣才道:「二爺,老爺說有延長人持闖字起到大王山,讓消息一定告訴你,說延川,延川的混天王被延安參將李卑擊潰,逃進延長。」

劉承宗沒說話,攥緊了拳頭。

李卑,李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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