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賞銀(1/2)
賀虎臣非常貼心。
就像一陣及時雨,為獅子營準備了藥物、帳篷、篝火,還有晾衣架和晾衣杆都準備好了。
當然高應登也是個大善人,托他的福,獅子營再次吃上了馬肉。
作為獅子營有史以來第一名被俘軍官,劉承宗重點教育了他:「看看人家黃勝宵,光著腚深入敵後砍翻一堆銃手,回來還把炮點了,那叫勇猛。」
「再看看你,跑得比誰都快,一個猛子扎步兵陣里,有他媽這麼用馬兵的嗎,你這叫無謀!」
高應登耷拉個臉,在榻上躺著,手裡捧著火燒很難為情:「以前這麼沖,寧塞營就這麼教的,一衝不動就另找機會,一衝陣動就長驅直入,該潰的。」
「你也不看地形,他們有地潰麼,幾百人堵在小路里……算了,你確實挺勇猛,我不是心疼這幾匹,是怕你死了讓我損失一員大將。」
劉承宗看著高應登道:「以後我讓你沖,你再沖,好吧?」
高應登躺在榻上接連點頭,劉承宗這才作罷,走出軍帳吐出一口濁氣,呼吸雨天山林中的新鮮空氣。
這事把劉承宗氣壞了,這明顯是一個沒經歷過李卑之戰的人。
實在是高應登手上拿著火燒呢,要不這事沒完。
吃飯不能吵孩子。
山林蒼翠欲滴,極度疲憊的戰後,獅子營的軍士在帳中安眠,只有雨水打在帳布和篝火時而傳出的噼啪脆響。
宋守真盤腿坐在篝火旁,剛擺正了二胡想要扯上一曲,就被劉承宗叫進軍帳,抬手往木桌按下一冊小本,道:「幫我寫下來,各哨輜重隊準備雨具、火器遮雨架,炮哨攜帶摺疊炮棚。」
等宋守真寫完這些,劉承宗把筆記本收起,讓他別奏樂影響士兵休息,這才放他回去。
劉承宗穿著烘乾的素色中單衣,搬著馬扎坐在軍帳前聽雨。
這季節並不冷,但身上衣物濕著,就算穿棉襖時間長了也會把人凍死。
這身衣裳右袖子爛了大破口,被他扯掉了。
他的右胳膊剛讓醫匠縫了針,短時間使不上勁。
誰也沒砍著他,可能是那張弓因為沾水後筋料開了掉弓力、也可能是用得多到時候了,戰場那麼亂他也沒時間看。
反正被斷弓打在胳膊上,若非穿了棉甲和鐵臂縛,非得釀成一樁血案。
如今只是皮肉傷縫幾針,夠幸運了。
只是可惜了那張九十斤強弓。
不一會,披蓑衣的樊三郎捧著湯藥罐一路小跑過來:「將軍,薑湯。」
劉承宗點頭接過薑湯,緩緩吹著問道:「戰輔兵都喝了?」
「還有些沒喝,李老豺那邊都沒喝,剛才輜重哨問,這次還給不給俘虜喝?」
「獅子營的先喝,喝完給李老豺的人煮,都然後把他們放了,去給賀虎臣添麻煩。」
樊三郎點頭應下去報信,口信送完,看見劉承宗還保持著那個坐姿,端端正正仰著臉看山,就站在旁邊。
站了一會,劉承宗轉頭過來問道:「你不去睡覺,在這站著幹嘛?」
「將軍在想怎麼打敗敵人,我保護你呀。」
這回答把劉承宗都笑了,他揚臂指著山道:「美不美?」
樊三郎點點頭。
「想什麼破敵之策,我看山聽雨呢。」
劉承宗笑笑,眼下時至下午,他們三更天就起來,走出幾里路天還黑著,又行軍又打仗,所有人都累壞了。
「副將和哨長們都睡了,我再撐一會,等他們醒了我再睡。」
劉承宗說著看了樊三郎一眼,轉過頭又皺眉看了回去:「什麼時候給自己弄了個箭簇戴上了,也不怕扎著自己。」
樊三郎脖子上帶了個磨平三棱的鐵箭頭,劉承宗斥責道:「不知道今天那泥猴差點被箭扎死麼,趕緊摘了。」
泥猴說的是黃勝宵,那傢伙有隻箭頭,也用繩子穿在脖子上。
說就是那支箭打掉他半個耳朵,幾百支箭都沒殺了他,帶著能交好運。
今天他把全身上下衣裳都脫了,唯獨戴著這箭頭,搶銃時沒被銃手打死,摔了一跤差點被自己的箭頭扎死。
提到箭頭,樊三郎的表情複雜,低頭輕聲道:「這是殺樊三郎的箭。」
「那回頭給你找塊皮子,你自己縫著把它包好。」
儘管劉承宗沒細問過樊三郎的情況,但從女娃用男名的情況,聯繫到樊家山的遭遇,能猜大概是個什麼樣的故事。
他搖搖頭輕聲感慨:「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白居易夢元稹?」
呦!
居然知道。
劉承宗拍拍手,隨後搖頭道:「詩很好,但太苦。」
人生已經很苦,何必再自嚼黃蓮。
他轉過頭道:「何況你也沒到那歲數,追求點高興的東西。」
樊三郎點點頭,看向青山,片刻又轉過頭:「將軍喜歡什麼詩?」
「你覺得呢?」
「將軍這麼喜歡聽雨,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劉承宗樂了:「入陝以來,你見過春水?我喜歡,百萬賊兵困南陽,也無援救也無糧。」
樊三郎本來還稍有悲意,這會全憋回去了,細細思索,問道:「這是什麼詩,後半句呢?」
「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爹的哭爹,哭娘的哭娘。」
二人都露出笑容,樊三郎樂不可支,隨後收斂笑意道:「這是明代詩人劉承宗所做?」
「嗯……怎麼可能,唐代的,唐代詩人張打油所作,詩名圍城。」
「真有這詩?」
劉承宗非常認真的點頭,樊三郎眨眨眼,還是覺得劉承宗在騙她。
就在這時,馬蹄子踩著泥地的聲音從上坪土路傳來,披蓑衣的承運抽著鼻涕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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