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許行師徒(1/2)
少梁尚同三年五月,就當李郃與墨造局的巧匠們正忙碌於鑄造本國錢幣時,農家的領袖許行率領二三十名弟子,年初從滕國出發,經宋、魏、韓、秦四國,花了四個月的時間,徒步來到了少梁。
師徒諸人率先抵達了合陽郡的合陽邑,然而竟未曾在城內看到一名墨者,這讓師徒諸人不禁有些忐忑。
許行的弟子陳相疑惑道:「不是說少梁乃墨學之國麼?何以城內不見墨者?」
許行也有些躊躇,在與諸弟子商量後,遂向合陽邑大夫尹騭的邑邸遞上了拜帖。
原本師徒眾人還有些忐忑,沒想到邑邸的門仆瞧見這師徒眾人麻衣草鞋的打扮,竟連忙躬身施禮,尊敬問道:「諸位墨師可要見我家主人?在下這就去通報。」
說罷,他轉身往府內跑去,只留下許行師徒面面相覷。
不多時,合陽邑大夫尹騭便親自出迎,在打量了許行師徒幾眼後,笑著見禮道:「老朽便是此邑大夫,我見諸位墨師面生,想必是初至我少梁,不知可有效勞之處?」
許行不敢冒充墨家弟子,連忙說道:「尹大夫恕罪,在下許行,雖曾有幸在墨子、禽子門下聽課,但並非墨者……」
由於許行是楚人,南方口音濃厚,尹騭一時也沒有聽清,好在他的弟子陳相、陳辛兄弟在宋國居住許久,代老師又解釋了一番,尹騭這才聽懂。
只見尹騭上下打量著許行師徒,心中很是納悶,畢竟師徒眾人麻衣草鞋的打扮,這分明就是墨者的打扮。
抱著心中的疑惑,他將許行師徒二三十人請入了府內,吩咐僕從奉上茶水。
此時許行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書信,有些慚愧地說道:「……我等無可投奔之處,墨家師兄向我推薦了少梁,這是墨家師兄的書信。」
「墨家師兄?」
尹騭古怪地嘀咕著,接過書信一看,猛然瞥見信上寫著『宋田讓』字樣,驚聲問道:「先生所說墨家師兄,莫非是宋墨鉅子田襄子?」
「是。」許行有些拘謹地點頭道。
懷著驚詫之情,尹騭仔細觀閱了書信,明白了始末緣由,在將書信還給許行後,笑著說道:「原來如此。先生師徒眾人慾投奔我少梁,我少梁自然歡迎。……先生不妨帶著田鉅子的書信前往舊梁,墨家諸師皆在舊梁。」
許行點頭稱謝,正要告辭,卻見尹騭笑著勸阻道:「先生一行既到我合陽,老朽豈能讓諸位餓著肚子上路?待我先置備酒水,為先生師徒接風。」
許行連忙勸阻,卻見尹騭擺擺手說道:「先生放心,區區寡菜薄酒而已,並不會違背先生『農家』的準則。」
許行這才釋然。
隨後,雙方又聊了一陣,許行也命諸弟子將他所編著的書籍取出交予尹騭過目。
尹騭接過一篇著有《神農篇》的竹冊看了幾眼,稍稍皺起了眉頭,畢竟這篇文章乍一看便是後人假託上古神農氏之口講述治國、治民之道,而這個治國、治民之道,在他看來有實話有點天真幼稚。
比如說,書中提倡君臣應該與民並耕而食,按照這個說法,他少梁人人都該去種地,農夫去種地,少梁奇兵去種地,舊梁大夫李郃那等猛士也去種地,墨造局的工匠們也該去種地,這在尹騭看來簡直荒誕。
荒誕歸荒誕,尹騭心中卻毫無波瀾,因為類似的事他少梁已經出現過一次了——當初墨踐等魏墨投奔他少梁之處,就提倡『君民同耕』,不過如今的梁墨已經不提這事了,因為他們已經辯論過了,知道國家確實需要社會分工,否則人人都去種地,那這個國家就完了。
當然,許行所著《神農篇》也有值得稱道的,比如說許行推崇耕戰、利農,總結農事經驗,改良農事工具,只不過這些,他少梁已經專門有墨者在幹了——在芝川平原廣袤農田耕種的墨行,就負責此事。
片刻後,尹騭又前後觀閱了《辨土》、《審時》兩篇,前篇講述是如何辨別土質,區分肥田與瘦田,除此之外還有小篇幅講述如何改造土質,將不利於耕種的土地改良為適合耕種的土壤;而後篇講述的則是辨彆氣象,提倡應時而種。
說實話,對比《神農》篇,尹騭認為《辨土》、《審時》等農事著作更有價值。
「尹大夫?」許行患得患失地看著尹騭。
尹騭微笑說道:「很不錯,我是說先生所著的書,待先生到舊梁時,不妨讓舊梁大夫李郃、李子梁一觀先生的著作。子梁大夫雖年僅弱冠,然文武兼備,又與墨者交好,若先生能得到他的肯定,先生在我少梁傳播『農家』思想,必是事半功倍。」
「多謝尹大夫提點。」許行拱手而謝,心中暗暗記牢舊梁大夫的名諱。
此時已到了晚上用飯時間,尹騭邀許行師徒二三十人在府上用飯。
考慮到少梁的情況以及許行師徒的情況,尹騭並非讓人準備如何豐盛的酒菜,除了素菜以及少梁特有的炸魚、豆腐、春卷等物,只有一盤雞與一盤羊肉,但這在習慣粗茶淡飯的許行師徒眼裡,這已是極為豐盛的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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