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屍突氏(2/2)
而此時,李郃也一邊聽著胡亥的翻譯,一邊暗暗打量屍突。
他眼前的屍突,大概三十出頭,身穿著草原人一貫的羊皮襖,裸露在外的膚色略顯古銅,手臂遒勁有力,一根根青筋暴露在外,整個人就似熊羆般壯實,用虎背熊腰來形容也不為過,一看就知道是力有千斤的猛士。
相比之下,李郃的體型毫無出格之處,這一番對比,讓大野部落的那些氏姓貴族不自主地嘴角上揚。
「請坐,夏人的將軍。」
待李郃翻身下馬後,屍突爽朗地向前者做出了邀請。
李郃也不推辭,與屍突在那張胡桌旁對面而坐。
期間,奢延回到了屍突身後,跟其他一干氏姓貴族站到一起,而胡亥、成邗、仆蘭等十幾位南胡氏族首領,亦在這份氛圍下,主動站到李郃身後。
屍突瞥了一眼這些人,也沒多說什麼,吩咐族人取來酒食,笑著對李郃說道:「來,夏將,嘗嘗我草原的酒食。」
說實話,與胡亥等人相處了這麼久,李郃對於草原胡人的酒食也不陌生。
草原胡人的酒,主要就是羊奶酒,事實上它其實並不符合中原人的口味,喝到嘴裡又腥又膻,再加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奶香味,倘若喝不慣,其實怪膩人的。
至於胡人的食物,主要以肉食、奶酪、羊脂,以及一種麥稞作為食物。
沒錯,草原上的胡人其實也種植作物,只不過他們不像中原人那樣精耕細作,說難聽點就是把麥種在地上一埋,將來收成多少全看天意。
甚至於那些遊牧的部落,春季在一塊土地上撒下種子就因為當地的牧草被羊群啃盡而帶著部落遷走了,等到差不多收成,當地的牧草也長出來了,他們再將部落遷回來,放牧羊群的同時,順便收割一些麥子,去殼碾碎,和面烤餅而食。
至於像大野、乙旃、烏蘭這等大部分,他們是不遷徙的,他們有專門種植麥稞的奴隸,每年也能收穫不少的糧食。
出於禮數,李郃稍稍喝了一口羊奶酒,又稍微品嘗了一點那所謂的奶酪與羊脂,淺嘗輒止。
屍突也看出李郃並非很吃得慣他們草原上的食物,輕笑一聲,也沒有再勸,談笑間就把話題引到了當前的對立上——中原與草原的對立。
這裡所說的中原與草原的對立,並非是指整個中原與整個草原的對立,而是上郡與草原的對立。
在長達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裡,上郡一直是中原對抗草原的最前線之一,草原的戰士與中原的軍隊在這片土地上不斷廝殺,大多數時候以中原軍隊敗退而告終。
但這一次,局勢出現了變化,李郃橫空出世,擊敗並重創了乙旃、烏蘭兩大部落,更關鍵的是,他強迫十幾支胡人氏族臣服於少梁,別看這十幾支胡人氏族加起來也不過十幾萬胡人,但卻嚴重地打破了草原與中原的平衡。
平心而論,中原也不團結,各國兼併嚴重,但在涉及外族這塊上,中原又是團結一致的,至少遠比草原團結,曾經中原不接納胡人的時候,胡人還會為了爭奪生存的土地而聯合對付中原軍隊,但李郃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平衡,他力排眾議接納投靠的胡人,讓草原胡人漸漸失去了『聯合』的基礎。
就像胡亥、仆蘭、成邗等人,他們臣服於李郃,臣服於少梁,並不單單只是因為他們被李郃的軍隊擊敗,更關鍵的在於,李郃承諾他們可以在上郡生存。
這世上最尖銳的衝突,是生存空間的爭奪,對於草原胡人來說,即是氏族的延續、族人的生存。
倘若李郃不允許這些胡人在上郡生活,相信胡亥、成邗等人就算成為了夏軍的階下囚,也不會真正臣服,他們一定會為了各自氏族以及族人而抗爭,但反過來說,李郃願意接納他們,允許他們在上郡生活,那麼最尖銳的衝突就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次要矛盾:究竟是做一個自由的氏族,還是做一個少梁治下的氏族。
那麼問題就來了,草原上,真的就自由麼?
其實同樣不自由,因為即便是在草原上,這些中小部落也受到大野、乙旃、烏蘭三個部落的制約,這跟受制於少梁又有什麼區別呢?
或許其中的區別僅僅在於,少梁是一個中原國家,僅此而已。
於是乎,胡亥、仆蘭、成邗等草原氏族首領紛紛投降歸順,表現地相當識時務。
對於李郃而言,這固然是一件樂見其成的事,但對於草原而言,這卻是在動搖草原三大胡人部落的根基,在扭轉中原與草原的關係。
這一切,都是屍突今日前來邀見李郃的原因。
但其中最最關鍵的,還是在於他要阻止夏人踏足草原。
「請停止與乙旃、烏蘭的戰爭。」
「絕無可能!」
屍突一臉爽朗地說出了要求,李郃雖臉上帶笑卻斷然拒絕。
氣氛,急轉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