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莊周(二)(2/2)
氣氛一瞬間冷了下來,那名魏王近侍欲言又止,隨即又看看惠施,半晌後才勉強擠出幾分笑容岔開了話題:「那個……惠大夫,在下還有些事,就……就先告辭了。」
「好、好。」
惠施亦尷尬地連連點頭,旋即喚來家僕,吩咐家僕取些錢財贈予這位魏王的近侍。
堂堂魏國的准相,其摯友居然只是一介漆園吏?
魏王近侍搖著頭離開了,卻不知他錯過了一位真正的大才。
然而惠施卻是知道的,看著那名魏王近侍離開的背影,惠施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
鬆氣之餘,他好奇地詢莊周道:「莊兄,你怎麼會去當一個區區漆園吏?」
在他看來,那種又清閒、權力又小的小官,根本算不上出仕,甚至於他說出去都嫌丟人。
但莊周卻沒有絲毫感覺丟臉的意思,平淡說道:「有一日我忽然想試試當官,正巧商丘在蒙邑招募守園小吏,我便去了,雖然官小清閒,但勝在自由自在,若有人要我犧牲自由擔任相位,我反而要辭官而去。」
「是是……」
惠施立刻就猜到他方才那難看的表情被摯友看到了,一邊心虛點頭,一邊連連奉承:「不過以莊兄的才能,足以勝任一國之相……」
正是因為發生了這次變故,惠施不敢再將惠施留在府內了,萬一某日魏王或瑕陽君也得知了他這位摯友,交談一番後認清了莊周的才能,那他的地位可就糟糕了。
不得不說,倘若換做龐涓,這個時候估計就要考慮殺人滅口了,而惠施雖然也有不少小缺點,但卻是一個重情義的人,自不會加害多年的摯友,只想把莊周打發回宋國。
可如何開口呢?
這一晚,惠施苦思冥想,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次日清晨,他親自來到莊周暫住的客房,正色對莊周說道:「莊兄此番為宋民安危而來,今龐涓已攻陷定陶,我想莊兄也迫切想要親眼看到定陶的現狀,正巧我與少梁的梁城君相識,而那位邑君如今就在定陶一帶,倘若莊兄願意,我可以代為引薦。」
顯然莊周也隱約看出了點什麼,似笑非笑地說道:「你一個堂堂的准相,還怕我一介漆園吏?」
惠施心虛,一臉尷尬。
好在莊周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已經意識到對摯友造成了某些方面的妨礙,自然不會賴在後者家中不走,更何況,惠施的府邸雖然明亮寬敞,但在他心中,卻並不及他的草廬。
硬要說有什麼是他留戀的,那就只有惠施拿出來款待他的美酒,那種來自少梁的酒水。
不得不說,他親自釀造酒水也已有許多年,但在喝過了清澈甘醇的少梁酒後,他也感覺曾經視為佳釀的自家濁酒忽然有點難以下咽。
於是他對惠施說道:「臨行之前,不將那些少梁酒贈我一些麼?你放心,若我下次來看望你,也會帶上我親手釀造的酒。」
惠施連連點頭:「好好,全贈你,全贈你。」
當日,惠施叫人準備了一輛馬車,將府上所剩的二十幾壇少梁酒通通贈予了莊周。
雖說少梁酒確實珍貴,但以區區二十幾壇少梁酒換這位故友趕緊回國,惠施一點也不心疼。
至於莊周親手釀造的酒水,惠施表示讓他自己留著慢慢喝吧,畢竟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能咽下濁酒的率直少年了,擺出來都嫌丟人。
「駕!」
待馬夫駕馭著馬車緩緩離開時,莊周坐在馬車夫的位置旁向惠施招手告別,直到看不到那位摯友了,他微微搖頭。
他感覺地出來,那位闊別多年的摯友發生了許多變化,甚至於,對他還有莫名的提防。
但惠施親自為他送行,莊周還是很欣慰——至少在友情方面,那位摯友並沒有改變。
五日後,莊周與惠施派出的那名馬夫,乘坐裝滿酒水的馬車回到了宋國蒙邑,回到了莊周當差的那座漆園。
那名馬夫幫莊周將車上的酒水搬入草廬,旋即便駕著馬車,帶著莊周贈予他的兩壇少梁釀,踏上了返回大梁的旅途。
此時龐涓已率攻齊魏軍包圍了商丘,連帶著商丘東面的儀台都被魏軍攻占了,但據莊周打聽到了情況,魏軍確實做到了克制,對定陶、曹縣、蒙邑、儀台一帶的宋民秋毫無犯。
這一切皆是那人的功勞?
「梁城君李郃……要去拜會一下麼?」
從懷中取出惠施親筆為他所寫的推薦信,莊周皺著眉頭思忖著。
他並不敬畏對方的地位,既不羨慕也不嫉妒,關鍵在於,據說名傳天下的少梁釀,便是出自這位梁城君與其屬族之手。
就算是為了日後能釀造出堪比少梁釀的酒水供他自己飲用,他也得去拜訪一下那位梁城君,最好能說服那位梁城君將秘方偷偷告訴他。
雖然他感覺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