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置之死地而後生(2/2)
「……」
眾人皆一臉困惑地看著李郃,不明所以,唯獨翟虎反應最快,猜測道:「你的意思是……依託城內的閭牆防守?」
「還有閭巷。」李郃補充道。
閭,泛指城內的居住群落,比如狐氏、田氏等氏族,他們就居住於東梁城的一個個閭巷中,除了一條主巷連接主街,其他基本對外封閉,有閭牆隔絕內外,形成狐氏閭、田氏閭等一個個集群。
這樣的構建或者是為了減少盜竊,或許是各氏族保守形態的體現,李郃本身並不贊同這種半封閉的閭群,但眼下,這些閭巷、閭牆,或許是抵抗秦軍的唯一辦法。
「你詳細說說。」東梁君神色凝重地說道。
李郃點了點頭,雙手比劃著名對眾人講解道:「城內的主道、閭巷,寬度不利於秦軍的攻城器械通行,我等可以請墨家弟子打造一種戰車,前面豎起厚實的盾牌,陳於街道閭巷,依託這些守具抵擋秦軍的腳步……東梁的一側城牆,至少有一里半,一旦其中一處失守,整個城牆全部淪陷。倘若依託城牆防守,必須保證城上至少有三、四千名士卒,才能確保城牆不被秦軍攻陷。但城內的閭巷,最寬的也不過堪堪並行三輛馬車,有的甚至無法保證兩輛馬車並行,二三十名士卒,就能依託地形與防具阻擋秦軍的腳步。」
「可是城內的閭巷多啊……」范鵠猶豫道。
李郃搖搖頭道:「多不是劣勢,反而是優勢,這意味著縱使一條閭巷失守,也無礙大局,退守後面一條閭巷即可,更何況,城內複雜的地形更有利於奇兵的行動,縱使白天丟了幾條閭巷,咱們夜裡也能奪回來。如此一來,秦軍人多勢眾的優勢,就被城內狹隘複雜的閭巷給抵消了。」
「這計策好啊。」
翟虎驚喜地說道:「有這麼好的計策,你怎麼早不提?聽你講得頭頭是道,你肯定不是一時想到。」
李郃苦笑道:「其實這是沒辦法的辦法。……若非城內軍卒眼下的士氣尚可,我根本不敢提這事。放秦軍入城,依託城內閭牆、閭巷與秦軍進行巷戰,這看似很好,但其實也有弊端,假如我是秦軍主帥,見城內閭巷無法突破,我便再度攻取西、東、北三側城牆,只要這三側城牆攻陷,城內的守卒就成了瓮中之鱉,放一把火就可全部燒死……」
聽到這話,東梁君、翟虎、瑕陽君、范鵠幾人無不露出駭色。
方才他們只看到了巷戰的優點,直到此刻聽李郃這麼一說,他們才意識到這條計策其實十分兇險,怪不得李郃說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換而言之,我等必須確保西、東、北三處城牆不被秦軍攻破。」東梁君神色凝重地說道。
「正是。」李郃點點頭道:「只是南城牆失陷,我等只需防備一個方向的秦軍,多一處城門、多一處城牆失陷,依託閭巷防守的難度就會隨之增大,倘若四處城牆全部淪陷,那就必死無疑。……因此只能乞求上天,期待秦軍只看到失陷的南城牆,不斷從這個方向添兵,而不會想到進攻其他三處城牆。」
眾人聞言沉默良久,隨即就見翟虎咧嘴笑道:「果然是凶計……不過,我等也沒別的辦法了不是麼?就這麼辦吧!」
東梁君稍有猶豫,最終也點了點頭:「但老夫要求讓梁姬移居北城門,以防不測。」
這點要求,李郃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點點頭對翟虎與瑕陽君說道:「西城門與東城門,我希望由翟司馬與瑕陽君親自鎮守,兩位可以在那發號施令,城中的指揮……」
他轉頭看向范鵠。
范鵠會意,施禮道:「范某乃東梁大夫,自然責無旁貸。」
眾人商議了一番,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最後決定由東梁君帶著梁姬坐鎮相對安全的北城門,翟虎把守西城門,瑕陽君把守東城門,而城內作戰的指揮,則交由范鵠、李郃、鄭侯等人。
除此之外,墨踐負責率城內墨者打造守具,在城內閭巷修葺防禦,而狐費則聯絡城內各氏族為墨家弟子提供幫助,期間將族人搬遷至北城。
當夜,東梁城徹夜不眠,所有人都在為接下來的巷戰做準備,而秦軍卻一無所知。
讓秦軍兵將感到稀奇的是,當晚那群少梁鬼卒居然沒有出來獵殺他們的巡邏隊。
莫非對面覺得守不住了,想要逃離?
嬴虔精神大振,當即派人監視東梁城的一舉一動,倘若東梁想要趁夜偷偷逃離,他便率大軍掩殺,屠滅整個城的人,一雪前恥。
然而一整夜下來,東梁城也沒有撤離的跡象。
難道東梁城沒想撤離?
得知斥候的回報,嬴虔也摸不透東梁城到底在搞什麼鬼——既然不打算撤退,為何不派少梁奇兵騷擾他們呢?
次日,也就是九月二十四日。
卯時前後,嬴虔將諸將召集至帥帳,對眾人說道:「昨日一場暴雨救下了東梁城,然東梁不會次次這麼走運。從昨日的戰況來看,東梁城內的守卒幾無戰意,只要再攻一次,東梁城必然被我軍攻陷。……今日,繆琳,你繼續監造攻城兵器,務必要在兩日內打造五十架;其餘幾人,分批率軍攻打東梁,不可叫東梁得到喘息之機。」
「是!」眾將領抱拳接令。
當日的攻城,嬴虔並沒有親臨,因為他的目的只是想讓東梁得不到喘息機會,其實心底並不認為能夠立刻攻陷東梁。
可誰曾想到,這次他秦軍並沒有費太多力,就一舉攻陷了東梁的南城牆。
得知這個消息,嬴虔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