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墨治法》(二)(2/2)
也幸虧東梁緊挨著大河,有大河作為山洪的泄洪河流,因此以往的山洪往往都是呼嘯而過,流入大河,倒也不至於倒積於少梁國內,但即便如此,舊梁、東梁、繁龐一帶的農田還是會受到巨大的損失,僅有地勢較高的芝陽能夠倖免。
因此少梁想要建設,必須先解決水利方面的困擾,否則每年都有山洪爆發,怎麼可能發展地起來?
至於如何興修水利,李郃也作了較為詳細的解釋,一方面在上游的黃土高塬建造水壩、開挖蓄洪池,一方面拓寬下遊河道、修葺河堤。
問題是,少梁是一個少山石的國家,別看少梁好像到處都是山,但其實大多都是由黃土堆積而成的土丘,真正的岩石山十分罕見,而興修水利必然需要用到大量的石料,這一點如何解決呢?
李郃早想到了:燒磚,取代石料。
雖然並未在這部《墨治法》中具體提及,但其實李郃早已與墨踐商量好了,等到年後開春,他們便前往少梁四周的丘山尋找可用於燒制磚石的材料,順便李郃還打算去找一找礦石,比如鐵礦、煤礦、石灰岩等等。
畢竟少梁西側大一片人跡罕至的高塬,不可能找不到一兩處礦石。
順便一提,針對這類礦藏,李郃頗有先見之明地補了一條法令,即少梁境內的礦藏,全部歸國家所有,由國家派人開礦發展,私人不得侵占。
這條法令讓東梁君很是驚訝,畢竟天下各國其實都有不少權貴占著礦山不肯交給國家,甚至為了山礦的利益與官廷發生衝突,在這方面他少梁倒是很幸運,因為貧窮偏僻,也沒人費力去找什麼山礦。
就連此前的翟膺以及東梁君本人也沒有,他們以往有什麼需要就直接管魏王要了,鑑於少梁特殊的地理位置,魏王基本上都會給予。
一想到這裡,東梁君就不禁又嘆了口氣,一方面感慨他少梁有一日竟與魏國反目,另一方面,也是感慨他少梁得從此依靠自己。
而相較興修水利,東梁君對於修建道路一事其實是存疑的。
畢竟在戰爭頻發的年代,修建道路是一把雙刃劍,萬一有他國派軍隊來攻,這條路指不定就給對方用了。
但李郃卻指出,修路是發展少梁所必須的,東梁君也不知他這個觀點從何而來。
繼興修水利與修建道路之後,李郃還提出了數條政見,其中就有東梁君比較熟悉的『盡地力』、『平糴法』,這兩項法令皆出自魏相李悝,也是當世各國都普遍採用的政令,沒什麼問題,有意思的在於李郃所提出的『功爵制』……
好傢夥,抄完魏國抄秦國,東梁君哭笑不得。
然而待他仔細觀閱李郃所主張的『功爵制』後他才發現,這兩種『功爵制』有著微妙的不同。
衛鞅在秦國頒布的『功爵制』,主要面相軍功,且賜爵的同時賜予相應的田地、房屋、甚至僕婢,但李郃主張的『功爵制』,則面國內向所有人,包括但不限軍官、田官、甚至是工匠,且賜爵時不包含田地與僕婢,而是用『糧俸』代替直接田地——即按照平均畝收,直接發放糧俸。
不包含僕婢東梁君可以理解,畢竟墨家學說講究『兼愛』嘛,既然主張人人平等那又怎麼能去奴役他人呢?但不賜予田地卻直接以糧俸取代,這就讓東梁君有點費解,哪怕李郃已經給出了解釋:以便高效墾種。
似這般零零散散的法令,甚至李郃還就墨家主張的『聞之見之』、『取實於名』,主張以墨家提出『三表法』作為少梁廢立政令的參考標準。
所謂的三表法,即墨家用於檢驗認識正確與否的三個標準:一,上本之於古者聖王之事,以歷史經驗為依據;二,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實,以百姓意見為依據;三,廢以為刑政,觀其中國家國家百姓人民之利,以實踐為依據。
即便東梁君心中對李郃主張墨學治國一事仍抱有懷疑,卻也不得不承認,這部由李郃與墨踐等人草草編撰的墨治法,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作為治理少梁的基本法令毫無問題。
轉眼便到了新年,東梁君正式通告全國,宣布以墨家學說為依據實行變法,並取年號『尚同』,意在表明事實變法的堅定立場。
嬴虔很是意外少梁居然真的這麼幹了,遂找到李郃想要討一部《墨治法》。
李郃給了他一份刪減版的,主要就是作為基調法的前篇,加入一些『盡地力』、『平糴法』、『功爵制』的法令,其他諸如『軍屯』、『舉國制』等,一概沒有涉及,甚至連詮注、解釋都通通刪去了。
會引人注目的東西都刪去了,嬴虔自然看不出來什麼,甚至還因為《墨治法》中也出現了他秦國的『功爵制』而感到好笑與得意。
幾日後,嬴虔將這份刪減版的《墨治法》以及少梁準備變法改革的消息派人送到了櫟陽。
得知少梁準備變法,秦王倒不意外,但聽說少梁準備拿墨家學說來改革,他就忍不住笑了,隨後在看到那份刪減版的《墨治法》後,秦王就笑地更大聲了。
畢竟在他看來,拋開少梁匪夷所思地拿墨家學說作為治國法令不談,這個小國終歸還是要效仿他秦國施行改革。
但衛鞅卻沒有笑,他向秦王討要了這部殘缺的《墨治法》,回到家中後仔細觀閱,細細揣摩著前篇每一道法令的用意,甚至他對比其中兩部功爵制的區別。
雖然這部殘缺的《墨治法》並未能讓衛鞅看出什麼威脅,但他隱隱感覺地出來,編纂這部法的人志向極大。
「……應該不會有什麼威脅吧?」
在看完通篇後,衛鞅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