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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 星空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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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別兩三下爬上一株大楊樹,坐在樹枝上往下看。

「周從文,你上來呀!」

「柳小別,你下來呀!」

「無聊。」柳小別鄙夷道,「上面的風景特別好,距離星星更近,你不是喜歡看星星麼。」

周從文爬到4500的機蓋子上盤腿坐下,就像是在自家炕頭坐著一樣,仰頭看著星星,還有身姿俏麗的柳小別。

「的確不錯。」柳小別看著星河璀璨。

「一會回家的時候我媽跟定要把傳家寶拿出來給你,你千萬別要。」周從文輕聲說道。

「小氣的你,老太太要給我金鐲子,和你有什麼關係。」

「誰告訴你金鐲子的。」周從文問道。

「不是傳家寶麼?難道是祖上傳下來的玉佩、簪子之類的?」柳小別好奇的低頭看著周從文。

「你知道什麼是麥乳精麼?」周從文哈哈一笑。

「當然知道,我小時候經常喝好不好。」

「我沒那個口福,七八年前我還沒上大學,高三的時候家裡親戚串門送了兩罐子麥乳精,被我媽當成傳家寶。當時才給我沖了一杯,我嘗了嘗,也就那麼回事。」

「周從文,你個大騙子!」柳小別晃悠著小腿笑眯眯的斥道。

「我沒騙你,是你這麼以為的。」周從文聳了聳肩,直接靠到4500的前擋風玻璃上枕著雙手看星空,「那是傳家寶,到現在還沒喝完。我上次回家我媽給我沖了一杯,喝完就拉肚子。」

「老太太可真會過。」柳小別說道,「你猜我媽稀罕什麼東西?」

「我哪知道,不對,她肯定最稀罕的是你。」

「切,才不是。」柳小別一撇嘴,晃悠著小腿,仿佛在夜空中盪著鞦韆一樣,「你吃過奶油蛋糕麼?」

「還真沒有。」周從文實話實說,「我小時候奶油蛋糕多貴啊,每次趕集去縣裡面才能隔著櫥窗看見,但那時候我家一個月也花不了多少錢,據說還要全國糧票。」

「有一年我要過生日了。」柳小別回憶道,「提前半個月的時候我看我媽拿回來了一個奶油蛋糕,偷偷的放起來。我當時就想,這肯定是要送給我的,還準備過生日當天拿出來,給我一個驚喜。」

周從文微微一笑,柳小別的話裡面帶著滿滿小布爾喬亞的味道,真虧這貨剛剛還有臉說自己。

生日蛋糕,還有驚喜。但聽柳小別說話的口吻,估計驚肯定是驚到了,但喜根本沒有。

「我每天就登高上去端詳著奶油蛋糕,真是怎麼看都不會看膩呢。」柳小別滿滿懷念的說道,「然後我就偷偷翹開硬塑的蓋子邊,伸手指頭進去蘸一下。」

「每天只蘸一下,真是又甜又膩,人造黃油的味道比現在的鮮奶蛋糕好了無數倍。」

周從文能從柳小別說話的聲音里聽到咽口水的配樂。

「然後呢,你沒被打死吧。」周從文笑眯眯的問道,「要是死了的話,你當時是不是穿的紅衣服。」

「無聊,你一個醫生成天鬼呀神呀的。」柳小別白了周從文一眼,「後來我媽拎著蛋糕準備去送禮的時候才發現,先把我打了一頓,往死了打的。那天,是我生日。」

「然後呢?」

「我就後悔了,反正也沒打死,早知道不是我的還打不死我,我把蛋糕都吃掉!」

「哈哈哈。」周從文哈哈大笑,聲音在曠野里傳出好遠,村子裡的土狗一頓附和。

「人造奶油蛋糕雖然不好吃,但是在我小時候卻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當時,我媽一個月工資52.5元錢,一個普通的人造奶油蛋糕售價10元,一些名牌的蛋糕要20元一個。」

「我見過,好處是基本很難放壞。」周從文道,「我去縣裡面趕集,在商場看見的蛋糕至少放了兩年!」

「我出國的時候是在魔都走的,第一次看見可口可樂,那時候三塊五一瓶,我沒捨得喝。現在放我眼前我都懶得喝,人生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柳小別看著銀河,小聲呢喃著說道。

周從文沒想到上個世紀末的時候可口可樂就三塊五一瓶,那時候還真是暴利啊。

在以後可樂好像也沒超過這個價。

當時豬肉應該是1.8毛錢一斤。

這麼一算,可口可樂在那個年代的確是奢侈品。

「現在魚子醬都吃噁心了,好像找不到小時候的樂趣了呢。不過掙錢是樂趣,周從文你知道麼,每次完成一筆交易,我都覺得我是這個世界的天選之子。」

「你在想到我的時候才是天選之子。」周從文補充了一句。

「吉祥物啊,你確定不上來接受星光的洗禮?」

「在下面多好,舒舒服服的躺著,上面風大。高處,不勝寒哦。」

「你家還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柳小別沉默了很久後問道。

「很少,都是送禮的東西。比如說水果罐頭,蓋子已經鏽跡斑斑了,不知道各家拎了多少回,左手倒右手,右手回左手,就是不吃。你說,這不是浪費麼。」

「的確有點。」柳小別靠在樹幹上,「我小時候……」

柳小別講了很久周從文靜靜的聽著,嘴角的笑仿佛天上的月牙,溫溫柔柔。

「周從文,我困了,給我講個故事。」

「困了就回去睡覺。」周從文看著銀河,淡淡說道,「多大人了,還要哄你睡。」

「唉,這不是今天有人淘氣,我的脖子……」

「閉嘴!」周從文大聲打住柳小別的話,聲音略大,引得村頭的土狗吼了一聲。

「講講你們醫院有意思的事兒。」

「醫院啊,除了忙還是忙,每天都看一樣的病,做著差不多的手術,接觸的病人倒是千奇百怪,可總體來說是一份很無聊的工作。」

「你放著八千萬不花非要做手術,我總覺得醫院裡應該特別有意思。」

「沒什麼意思。」

「周從文,騎在我身上是不是能看的更遠?話說你挺……」

「小別,屎尿屁的梗你願意聽麼?」周從文很慫的問道。

「說唄,人生在世,吃喝拉撒睡,什麼解決不了都不行。」柳小別笑道,「我心裏面乾淨,不覺得髒。」

「我們胸科從前有一位門診醫生,是軍醫轉地方,我們叫他王大校。」

「大校?這麼高麼?」

「肯定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職務,別人叫他王大校我也跟著叫。後來被王成發給攆走了,因為王大校在門診每天患者特別多。」

「患者多不好麼?」

「從主任的角度看,有個人比他要厲害,總歸是不好。」周從文笑了笑,「就像是下午你說的孫權勸學一樣,聽上去是一個勵志的故事,其實私下裡呂蒙不知道怕成什麼樣。」

「也是,你繼續。」

「胸科門診對面是泌尿外科門診,每周王大校周末都上班,周一到周五休息一天,我們去替他。」周從文回憶去年的事兒,臉上的笑容很親切。

「我不喜歡泌尿外科門診,因為他們幾乎每天都會給小孩子扒包莖。孩子聲嘶力竭的哭,遇到後哪怕診室里有患者我也會和患者請個假。」

「周從文,你是真出息。」

「沒辦法,小孩子哭的我毛骨悚然。你別打岔,去年的事兒,再不說我就忘了。」

柳小別果然從善如流,默默的聽著周從文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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