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談心(1/2)
周從文做雞蛋的熟練程度不亞於做手術,熟練的讓人心疼。
這得磨破多少雞蛋才有手術台上令人吃驚詫異的一次操作?張友心裡都明白。
放在從前,這叫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周從文這小子練的是童子功,沒十年二十年根本做不到這一步。可是十年前有磨鑽麼……
想到這裡,張友的心情更是複雜,他四周打量周從文的「家」。
雖然是出租屋,但極少的生活用品能看出來周從文生活的簡樸。屋子裡最多的是兩等身的醫學類書籍,每一本書看起來都略有點髒,應該是經常看的緣故。
其他的事物卻很少,寡淡到無趣。
血氣方剛的年代竟然能枯坐舊屋,靜氣凝神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做手術訓練。房子是租的,卻買了一台五十萬的磨鑽。
種種矛盾交織在一起,張友說不清自己心裡對周從文是怎樣的一種心緒。
見周從文去小廚房準備做飯,張友問道,「每天自己做?」
「不,我很少吃飯,要不是因為不吃飯會餓、會死,能不吃就不吃了。」周從文很隨意的說道。
「……」張友無語。
「這不是開始磨雞蛋了麼,扔了浪費,只能自己吃。每天就是雞蛋糕、雞蛋湯、炒雞蛋。」
「噁心了沒?」張友笑道。
「早都噁心了。張主任我跟你講,今兒你可是主力,這些雞蛋是你磨壞的,吃不完不許走。」
張友笑了笑。
就在今天一早,自己和周從文之間的關係還很微妙,敵對的成分更高,可眨眼之間似乎就變了味道。同在一個屋檐下,一起喝酒吃飯。
「喝點麼?」周從文問道。
「你不喝酒?」
「能喝一點,頂多一兩瓶啤酒,但我不喝。」
「為什麼?」張友疑惑。
「菸酒咖啡,熬夜疲憊,情緒劇烈波動都會導致身體代謝異常。在四十五到五十歲的時候很多外科醫生的手會開始抖,眼睛會花。我還想做手術做到退休,所以能避免的儘量避免。」
「你這……」
「煙戒不掉,我試過,單純的戒菸並不難,可是覺得自己像是一台機器不像一個人。」周從文樂呵呵的炒著雞蛋,像是在做一台手術。
那股子香味兒飄出來,張友覺得好笑,周從文這貨還知道要是那麼做的話更像是一台機器不像人?
一個少年郎枯守在這麼一間屋子裡,光是這份心性就給人一種垂垂老矣的感覺。哪裡有一點點鮮衣怒馬,仗劍天涯的勁兒。
「有女朋友麼?」張友忽然動心思要給周從文介紹一個對象。聯姻,是很可靠的一種方式,最起碼要比陳厚坤的感情可靠。
周從文沉默了幾秒鐘,張友覺得自己問錯話了。
「算是有吧,但也有可能是開玩笑。我都看不見她人影,誰知道呢。」周從文淡淡說道。
說起柳小別,張友感覺周從文似乎溫和了一些,不再那麼認真,而是真的像一個懵懂的年輕人似的,對愛情充滿了迷茫。
一盤子炒雞蛋,一大盆雞蛋湯,周從文下去買了一瓶牛欄山二鍋頭,和張友吃起來。
……
……
江海市人民醫院外的一家小飯店的包間裡,李慶華也在吃飯。
「慶華,怎麼感覺你開會回來變了個人似的呢。」陸天成給他倒了一杯啤酒,笑著問道。
「我一直琢磨以後心胸的發展。」
「哈哈哈,難怪是太子爺,你這是定江山呢?」陸天成笑問。
李慶華苦澀搖頭,當著陸天成的面,他也不再偽裝成那個太子爺。
「我什麼情況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李慶華嘆了口氣,「什麼定江山,這巴掌大的江山你覺得能是我的麼?」
「祝主任可三番兩次當著其他科室主任、院領導的面說起過這事兒。」
「但現在手術還是一台不放。」李慶華從鼻子裡擠出來一絲古怪的笑,「不會做手術,我接誰的班?」
陸天成也沉默下去。
「老欒三年前去日本留學,學的是心胸,估計他以後會接這一塊。」
「你說祝主任怎麼想的,把你安排去心胸,卻把機會一個一個都給人……」
李慶華長出了一口氣悶氣,雖然在小包間裡,卻沒有腹誹祝主任,而是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祝主任想的和王成發一樣,他們是一個時代的老人,雖然每個人的脾氣秉性天差地別,但想的東西卻帶著時代烙印。
還能怎麼想,祝主任不想退休,真到了那個歲數他還想著返聘回來重新執掌人民醫院心胸外科20年。
可是祝主任那麼聰明的人就不琢磨一樣,眼花手抖,還能上手術麼?科室里自己最嫡系的弟子都挑不起大梁,一旦有變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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