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我輩皆是無情人(2/2)
他走進閣樓,看著那道背影徐徐道:「你總共就消失了四百五十六息時間,上清道脈,讓人失望。」
「準確來說,是一百六十三息。」
楚牧的手掌摩挲著如意,轉身看向那熟悉的身影,「剩餘的九十三息時間,我用在了等待。看樣子,你果然是無法和太過遙遠的化身同步。」
化身與本體相隔過遠後,不只有無法維持的問題,還有切斷聯繫的問題。這一點,楚牧可以靠著崑崙鏡來解決,對他來說,距離並不是什麼問題,而太上魔尊即便以天縱之資創出獨立的化身,也沒法避免後一個問題。
在他的計劃中,此刻楚牧應該還在金鰲島上救援盟友,他還在與敵人激戰。就算誅仙四劍能夠快速攻破絕陣,以對方的實力,也完全可以在楚牧破陣之時合攏陣勢,將楚牧團團包圍。
最少最少,楚牧也會被拖住兩刻鐘,乃至無法在短時間內返回崑崙。
但是,楚牧不講武德地加速了時間,連破數陣都只在一瞬間,就算對方想要合圍,也完全無法做到。他甚至在解決麻煩之後回來打個坐,調個息,恢復一下元氣。
沒辦法,「萬化定基」這一招的損耗太過嚴重,真氣方面的消耗倒是其次,楚牧從來不缺真氣,主要還是精神方面的消耗。
楚牧花了九十三息時間調息,算是讓蒼白之色從臉上褪去。
然後,他就等到了眼前這人。
「果然是你啊,顧師兄。」楚牧的眼中少有地露出一絲悲哀。
眼前這人算是楚牧在玉鼎宗內少有的親近之人,當初就是他與姜元辰一同接引楚牧入門,也是他在之後的歲月里給了楚牧不少幫助。
在某一段時間裡,這人可以說是楚牧的貴人。
可現在,他卻是站在了楚牧的對立面,以太上魔尊化身的身份。
太上魔尊的善惡雙身之一應該就在顧逸塵的體內,他以顧逸塵為廬舍,潛入玉虛宮,為的就是獲得玉虛宮的核心絕學。
而他的另一身之所以會前往金鰲島,和天羅子的交易倒是其次,主要的原因,應該還是設法拖住楚牧,不讓楚牧及時趕回。
楚牧被拖住,玉清道脈的至人則是要去阻攔太上魔尊的本體,不得不說,這一計用得好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計謀算是被太上魔尊給玩明白了。
「太上魔尊,你成功挑起了貧道的怒火。」
楚牧看著顧逸塵眼中閃現的黑白光華,聲音中帶著如萬載寒冰般的寒意。
自他心境有成以來,就極少動怒,哪怕是面對生死大敵也只有殺意,而沒有怒意。殺意能讓人更為清醒,而怒意,只會沖昏頭腦。
楚牧向來鄙薄憤怒,可他現在卻是被挑起了一絲憤怒。
太上魔尊洞察到了這一絲憤怒,他向來是利用情緒的行家,於是他走近一步,讓楚牧更為清晰地看到自己如今的樣貌,也讓自己進一步洞察到楚牧的憤怒。
憤怒、悲傷、仇恨······種種情緒,是太上魔尊迥異於他人的特異點。
他不會憤怒,不會悲傷,不會有仇恨,也不會有欣喜、快樂、親近,他永遠理智,永恆保持著平靜的心境,也一直用這種特殊來對付敵人。
當初,在鯤鵬舟上,太上魔尊便是抓住慕玄陵在剎那之間的心靈破綻,一舉重創了慕玄陵,在對方識海中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刀痕。
若非慕玄陵這老狐狸後手連連,那麼他哪怕是逃過了太上魔尊那一次的襲殺,也難以逃過元無極後續的截殺。
而這一次,太上魔尊面對楚牧,他也同樣把握住了這個機會。
『終究,你也不過是一個凡人而已······』
走近的瞬間,太上魔尊清晰把握到那一絲憤怒的壯大,他心中浮現意味莫名的嘆息,拈指陰陽,天意自化,黑白流轉的刀光如同黎明時的最初一縷陽光,輕柔地觸及楚牧的身體,斬入楚牧的心中。
相比較先前的化身,眼前這個太上魔尊的境界無疑更高。他對陰陽的把握已是到了無形無相,精細入微,無所窒礙的地步,「天意」在他手中不著痕跡,無所探究,難以把握,簡直就像是真正的天意一般。
並且在出手的同時,刀意已是先一步斬入了楚牧的心中,循著那一絲憤怒,以其為突破口,撕裂楚牧的心靈。
這一刻,楚牧終於明白當初的慕玄陵為何會中暗算。
這不單是因為慕玄陵用情至深,也因為太上魔尊不折手段,無論何種舉動,只要能達成他的目的,他皆可使用。
這等撕裂心靈的手段,堪稱防不勝防,甚至於連中招後都未必發覺。當初的慕玄陵,便是如此。
可惜······
就如黎明前的黑暗一般,楚牧的眼神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深邃,憤怒如同幻覺一樣被黑暗所吞噬。
他駢指成劍,誅戮陷絕之氣凝聚成氣刃,至極殺伐之功刺出不可測的軌跡,剎那間,血光乍現。
一刀,換一劍。
楚牧並未選擇躲閃,而是以承受太上魔尊一刀的結果,換來萬無一失的一劍。
一瞬間,刀光劍影閃過,二人對勁力的把握皆是登峰造極,皆是萬物不驚之境,哪怕是斬出了極限殺招,都不曾令周遭損傷分毫。
所有的攻勢,都傾注在敵人身上。
楚牧的上身出現一道橫跨半身的刀痕,這一刀近乎將他的身體斬成兩半,而太上魔尊則是被「誅戮陷絕」刺穿了心口,殺戮劍氣將心臟絞成血沫,並且順著血管和經脈流竄全身。
二人皆是選擇了最快的招式,以求達到最直觀的戰果,唯一的區別,恐怕就是一個事先有預估,一個事先沒有一點預感。
有預估的是楚牧,沒有預感的是太上魔尊。
「你······」太上魔尊對上那一雙幽幽眼瞳,驟然失笑,「原來竟是同道中人。」
這種偽裝情感的手段,這種極端冰冷的理智,眼前這人的心性當真是和自己如出一轍。他的憤怒,竟是連自己都被騙過。
「別誤會,」楚牧淡淡說道,「貧道確實是憤怒過,那一絲憤怒,不過是重現之前的心境罷了。」
他確實憤怒過,也悲傷過,在知曉顧逸塵實際上乃是太上魔道中人時。
太上魔尊以為顧逸塵沒被發現,實際上楚牧早就盯上這一位顧師兄了。甚至連先前讓姜元辰檢查玉鼎宗內弟子,搜尋太上魔道棋子的舉動,也是楚牧故意為之,為的,就是打草驚蛇。
因此之故,他通過顧逸塵找到了部分修煉《太上忘情道》的真傳弟子乃至長老,另一部分的叛徒則是在與廣成仙門那一戰中曝光,被楚牧清理。
因為那一次曝光,顧逸塵這一部分人埋得更深,但他們卻是不知道,楚牧實際上早就掌握了這一部分人的名單,只等他日做出利用了。
至於楚牧為何會對顧逸塵產生懷疑······
那就不得不提那一夜了。
「雖然貧道知道這世間不缺奇葩,總有人腦子不正常,但出於對顧師兄的信任,貧道並不願意將其歸為腦子不正常的那一類人當中。」楚牧緩緩說道。
正常人可不會在心儀之人和其他異性過夜的時候吹一曲《鳳求凰》助興,正常人也做不出那種舔狗行為。
一隻舔狗如果不是腦子不正常,那就是心裡藏著其他的問題。
楚牧不願意相信顧逸塵是那種不得好死的舔狗,同樣他也隱隱已經有所預感,太上魔道有在各派中安插棋子。
所以,他就順勢調查了下顧逸塵,一天到晚無時無刻不在以神識關注這位師兄。
結果令人無奈又感覺悲哀,顧逸塵修煉了《太上忘情道》。
楚牧不知道顧逸塵是何時修煉的此功,他只知道一點,既然顧逸塵修煉了此功,那就是敵人,對於敵人,楚牧向來是不折手段的。
「這一天,貧道等了許久了,」楚牧冷冷注視著太上魔尊,道,「太上魔尊,貧道已經說了,你挑起了貧道的怒火。這一點,就以你的性命來償還。」
太上魔尊聞言,似譏似嘲地笑了,「何必遮掩,無論你是否曾經憤怒悲傷,都掩蓋不了你和貧道的共同點。」
「我輩皆是無情人。」
刀劍又起,殺伐降臨,四目相對之間,二人再出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