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鄭芝虎(1/2)
崇禎八年九月十一,忌修墳、赴任、納財,宜祭祀、祈福、出行,一大清早,鄭芝龍於西港焚香禱告,先是乞求海神媽祖,而後又虔誠的在額頭和胸前劃著名十字。
一番操作讓楊嗣昌頗為皺眉,這時的人們大多迷信,即使是楊嗣昌也對上天保有著敬畏,媽祖是江南沿海一帶百姓們的信仰,這楊嗣昌知道,可據他所知這鄭芝龍還是個基督徒,上帝和媽祖真的不衝突嗎?
鄭芝龍自然不考慮這些,一番祭祀之後,鄭芝龍請示了楊嗣昌,在得到准許出征的命令後,才令所部的將官相繼登船。
楊嗣昌身著一套暗色輕甲,這身輕甲自然是鄭芝龍所贈,畢竟是要去打仗,該有的防備還是要有的。
除此之外,楊嗣昌的身後還跟著兩個生面孔,楊嗣昌對鄭家人的說法是這兩人是他的親衛,鄭芝龍倒也沒懷疑什麼,不過安全起見,出海之後鄭芝龍並不打算讓楊嗣昌離開自己的旗艦。
畢竟鄭芝龍還是要靠大明朝廷吃飯,楊嗣昌還是要保護好的。
「楊大人當心腳下。」
楊嗣昌走在前頭邁步踏上戰船與港口見的踏板,鄭芝龍則小聲叮囑道。
楊嗣昌覺得這鄭芝龍實在是小覷了自己,他雖然是文官,但這些年也讀了不少兵家要術,平日裡也經常習練騎術,唯恐以後崇禎皇帝用兵時不能效勞。
待全部將士都登上了戰船,鄭芝龍一聲令下,旗艦桅杆上的旗手揮動綠色小旗,數十艘大小不一的戰船隨即揚帆起航。
秋日的海面熱氣還未消,海風中瀰漫著悶熱與咸腥味兒,楊嗣昌站在甲板上沉吟,鄭芝龍則與幾個將官討論著海圖。
「楊大人,如果一路順利,咱們將在七日後,與我二弟匯合。」鄭芝龍笑著走到楊嗣昌身邊道。
楊嗣昌微微皺著眉頭沉默不語,鄭芝龍不知就裡,眼見著過了午時,便吩咐船上伙夫準備飯菜。
不大會兒功夫,幾盤新鮮的菜餚便準備好了,鄭芝龍便請楊嗣昌回艙室一起吃飯,楊嗣昌仍舊不語,眉頭卻皺得更緊了,扶著船舷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是在忍耐著什麼。
終於,楊嗣昌忍不住了,快走兩步到船舷的一側,嗚哇哇的吐了起來,原來他暈船。
「快去給楊大人準備些茶水。」鄭芝龍並沒有意外,直接吩咐手下道。
楊嗣昌臉憋得通紅,他覺得這下可讓人看了笑話了,他不是沒坐過船,只是沒想到漕運的船與海上的船差別竟然如此之大。
即便他所在的船是這支船隊中個頭最大的一號福船,海浪滾滾之下,船體仍舊左右搖晃的嚴重,楊嗣昌很好奇那些水軍士兵為何在甲板上能走的如此平穩,他自己除非扶著船舷,否則很難站穩。
「大人喝些茶水漱漱口吧。」鄭芝龍端著一杯茶水遞到楊嗣昌的跟前。
楊嗣昌下意識的接過,喝了兩口順了順,這才感覺好了不少。
「讓鄭大人見笑了。」楊嗣昌沉著臉道。
「這沒什麼,下官第一次出海時也是這般,比之大人還不如呢!吐啊吐啊就習慣了。
現在是風季,海上浪頭大了點,平時不這樣的。」鄭芝龍微微笑著解釋道。
同時鄭芝龍心裡也暗自佩服楊嗣昌,他在海上討生活將近二十年,自然知道對於暈船的人來說,基本剛上船沒多久就得歇菜,而楊嗣昌足足忍了兩三個時辰。
「有沒有劉香那邊的消息。」楊嗣昌沒有接鄭芝龍的話茬,而是問起劉香那邊的情況來。
劉香所屯住的島嶼位於壕鏡以南的老萬山群島,距離壕鏡僅有半日的海程,這也是為何鄭芝龍一直擔心弗朗機人插手的原因。
此番出征,加上鄭芝虎的大部,鄭芝龍共調集了大小戰船一千艘,幾乎相當於鄭家全部海上船隻的三分之一,戰船的的三分之二。
饒是如此,鄭芝龍仍舊沒有大勝的把握,他必須最大限度的控制戰損,因為他的戰船雖然多,但大部分都是中小型的鳥船、開浪船,尤其是火炮,相比於弗朗機人和尼德蘭人,他的火炮並不占優勢。
鄭家的每一艘戰船都造價不菲、來之不易,他必須最大限度的減少損失,才能在接下來與弗朗機人、尼德蘭人的博弈中取得均衡。
「出征前,下官的二弟曾發來消息,劉香也在集結兵力,這次出征有可能會變是海戰。」鄭芝龍沉聲道。
按照原來的估計,劉香是不大可能與鄭芝龍打海戰硬碰硬的,畢竟總體實力上劉香還是差了鄭芝龍一些,鄭芝龍專門從南洋調集來了左、右武衛營、虎衛營,就是為登陸戰做準備。
「希望一切順利吧。」楊嗣昌輕嘆一口氣道。
雖然立場不同,但楊嗣昌並不希望鄭家水師出問題,即便他還沒搞懂鄭芝龍真正的心思,但朝廷的海防卻是實打實的還得靠鄭家水師。
楊嗣昌婉拒了鄭芝龍的午飯邀請,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吃,吃什麼都想吐。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楊嗣昌感覺渾身無力腦袋昏沉,從中午到晚上,楊嗣昌胃裡的酸水都快要吐完了,但仍舊堅持坐在自己的艙室中讀兵書。
兩個侍衛一直守候在楊嗣昌艙室的門口,中間鄭芝龍喊來隨軍的醫官給楊嗣昌開了幾副藥,但似乎並沒有什麼效果。
「大人,鄭提督命人送了些水果來。」侍衛左文忠敲了敲艙門道。
得到了楊嗣昌的允許之後,左文忠端著個果盤進來,果盤中有蘆柑、蜜柚、棗子等,都是福建應季的水果。
「鄭大人說,在海上飯可以不吃,但水果每天都必須要吃,否則身體遭不住,大人嘗嘗,這棗子可甜了。」左文忠解釋道。
常在海上遠航的人發現,如果長時間不吃陸地上的瓜果蔬菜,人就會嘴唇乾裂出血,嚴重的甚至會導致死亡,其實就是因為身體缺乏維生素造成的敗血症。
雖然這時候的醫學沒那麼發達,但在敗血症的治療上,華夏子孫卻比歐羅巴人要走在前頭,他們雖然不知道維生素是什麼東西,但卻知道在海上不能只吃魚。
楊嗣昌的旗艦自然是有水果儲備,其他船上則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不過每艘船的物資里都有茶葉儲備,因為人們發現常吃茶葉也可以預防得那種病。
楊嗣昌肚子空空,卻對葷腥毫無食慾,不過水果倒是還能接受,聽了侍衛的話就吃了幾顆棗子。
「大人,這鄭芝龍的水師可真氣派,咱大明都沒這般龐大的戰船。」左文忠小聲對楊嗣昌嘀咕道。
他其實就是程飛洪派來保護楊嗣昌的錦衣衛人員,但並非每一個錦衣衛都含蓄深沉沉默寡言,這左文忠看起來就是個話癆,一路上總是問東問西,逮著誰都要嘀咕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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