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遠行(2/2)
「啊?」
……
今天很冷,雖然有下了雨的緣故,但此時此刻,秦文玉感覺格外的冷。
他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細碎的頭髮,灰黑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樑,下垂的嘴角,搭上蒼白的膚色,構成了一張略顯陰沉的臉。
他就這樣看著鏡子,鏡子裡的他也這樣看著秦文玉。
「先生,不要注視太久鏡子裡的自己。」
一個奇怪的聲音打破了洗手間的寂靜。
秦文玉沒有回頭,他通過鏡子看到了自己身後的那個男人。
這個人四十歲左右,身上裹著黑色羽絨服,雙肩背著一個大大的灰色背包,從眉眼到鬢角都能看出一股濃濃的疲態。
「老人說,鏡子裡的人,會奪走人的靈魂,看得越久,對鏡子中的自己就會感到越陌生,甚至……恐懼。」
他操著一口奇怪的中文,對秦文玉說著。
「這是完形崩潰與恐怖谷效應的雙重作用。」秦文玉轉過身,說道,「長時間看著一個漢字,它會變得陌生,長時間看著鏡子裡的臉也一樣。」
「一個類人,陌生,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是觸發恐怖谷效應的最佳選擇。」
中年人一怔,搖了搖頭:「真希望……一切都能用科學解釋……」
他離開了洗手間。
這是個日本人。
秦文玉注視著他的背影,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難怪……今天感覺格外的冷。
自從到了機場,周遭映入眼裡的色彩,竟然全都只有黑,白,灰三種。
衣服,行李箱,地板,隔間……就連機場內的燈光,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
晦暗,低沉,壓抑,像是默片裡的世界。
是巧合嗎?
秦文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休閒服,還有褲子。
他拉著行李箱離開了洗手間,飛機快要起飛了。
和張路想的不一樣,去日本,並不是臨時起意。
他的父親,秦也,那個把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團糟的男人,已經半年沒有往國內寄明信片了。
換句話說,秦也失蹤了。
而且,這樣的失蹤,似乎早在那個不負責任之人的意料之內。
「如果超過半年,都沒有收到從日本寄回來的明信片,就立刻去日本。」
秦也是這樣說的。
當秦文玉追問為什麼的時候,秦也掛斷了電話。
這是父子二人的最後一次通話。
秦文玉拖著行李箱,來到候機廳時,正好看到張路拉著李玲,在登機口對自己揮手。
二人的身後,是剛才那個四十歲左右的日本男人。
他正緩慢地朝著飛機的方向走去,黑色的玻璃上映出了他慘白的臉。
他走得很慢,厚實的羽絨服好像不能給他帶來溫暖——他在細微地顫抖。
難道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前方等著他?
也許……是恐高吧。
秦文玉收回視線,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