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時間(2/2)
畢竟,大多數家庭是沒有試錯成本的。
人生只有一次,如果為了夢想,到了三十歲還一無所有,四十歲仍然顛沛流離,五十歲身邊空空如也,六十歲俯仰孤身一人時,是會後悔的。
師從禮本也那樣認為。
他出生自書香門第,在遇到秦也之前,他的想法甚至更加保守。
可秦也告訴他,除了長度之外,生命還有寬度。
生固然重要,但落腳之處,在命。
只求生不為命,就算活得再久,也不過是一場循規蹈矩的重複。
一隻在夏季縱聲高歌,肆意飛行的蟬,和一隻深陷泥潭,不動不走的龜,一個只活一個精彩的夏季,一個卻能存在數十個春秋,甚至更久,但它們的生命誰更精彩,卻沒有人知道。
人類也是。
自古便有匆匆百年的說法。
絕大多數人的壽命甚至根本達不到百年,但在這匆匆而過的人生中,卻可以憑藉學習,感悟,體驗,踐行等行為,將之無限拓寬。
「你想做一塊石頭,還是做一隻精衛?」
二十年前,秦也這樣對師從禮問道。
師從禮沒有思考多久,很快就做出了回答。
也是從那一刻起,師從禮才明白秦也真正要做的事。
人活過,便有痕跡。越是活得掙扎的人,痕跡便越深。
這些年,秦也一直在掙扎。
彷徨、焦慮、恐懼、崩潰……人類的本能和他後天的意志不斷對抗,沒有人知道他背負著什麼,要做些什麼。
就連師從禮,也不完全知道。
但他願意相信,那個告訴他生命如何呈現要憑自己決定的人,是不會屈服於時間的蠱惑的。
就算不與那些鬼物為伍,秦也也能依靠自己,帶著猙獰的掙扎痕跡躍入沒有時間限制的歷史長河之中永存。
「我見到文玉了。」秦也忽然笑了起來,「那小子,以為自己是另一個人呢。」
「你沒告訴他當年發生的事?」師從禮問道。
「沒有。」秦也搖頭,「他本就不該牽扯到這些事中。」
「如果不是羽生七穗那個女人……文玉會在家鄉安穩地過完一生。」
秦也捏緊了拳頭,晨風自海面上吹來,帶著一股涼意吹得他的衣襟獵獵作響。
「她躲在平安時代已經二十年。」
「我會讓她知道,她是錯的。」
秦也鬆開了捏緊的手,微微閉上了眼睛:「我們選擇了精衛,但更多的人選擇了亘古長存的石頭。」
秦也扭過頭,看著師從禮:「從禮,你做好與他們為敵的打算了嗎?」
師從禮微微欠身,笑道:「二十年前就已經做好了,老闆。」
當秦文玉背著水原涼子,帶著伊吹有弦來到阿忙的實驗室時,阿忙正靠著牆發呆。
倒是松永琴子,見秦文玉出現後表現得有些激動。
她實在受不了阿忙的古怪行為,一個人莫名其妙的大哭大笑,大吵大鬧,他時而平靜如水,時而又歇斯底里的瘋狂。
相比之下,還是秦文玉要好上一些。
「你欠我一個解釋。」秦文玉把水原涼子交給伊吹有弦照顧後,徑直走到了阿忙身前。
阿忙微微抬頭,渙散的瞳孔逐漸凝聚,咧嘴笑道:「是你啊。」
「你從我身體裡分離出來的到底是什麼?」秦文玉問道。
阿忙一怔,目光朝四周找了一下,落在了伊吹有弦身上,說道:「你知道了?」
沒等秦文玉回答,他便繼續說道:「對,你沒有兩個靈魂,也沒有兩個意識,你只是有輕微的自閉症狀。」
「至於,從你身體裡取出來的是什麼東西,我無法告訴你,你可以去問你的父親秦也,或者你的母親……」
「至今還留在平安時代的羽生七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