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三年搭台,唱一齣戲(2/2)
「凝視深淵者,也必被深淵凝視。
莊兄,你這是在玩火!
若我還活著,是絕不希望你為我報仇,迷失心智的。
莊兄,你快要墜入邪道了,你知道嗎?」
「你懂什麼?」這句話像是火星點燃了炸藥桶,莊克豁然起身,面目猙獰。
「三年了,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度過的嗎?
每天都在扮演,什麼無憂居三項規矩,什麼解人危難保人無憂,立這麼多人設,圖的是什麼?
三年搭台,只為唱一齣戲!
你可知這三年的每日每夜我都在預演,為的就是以防露出哪怕一點破綻,功虧一簣!
如今我雖終於混入朝廷之中,你可知,這場戲我演得有多苦!」
壓抑三年的情緒一朝爆發出來,怒如火山爆發,更似是佛門的明王之火一般,充滿了對世間的憎惡,永遠也不可能澆滅。
寧公子靜靜聽著,神情帶著悲意。
卻不等他再開口,莊克已然自己平息下來,意興而闌珊。
「我還是我,而你終究不是他!」
你只是一個承載我部分情緒的皮影而已!
回去吧!」
他手略帶無力地一揮,寧公子就踏空而去,重朝房梁而去,只最後有一語拋下。
「你選擇的這條路必將荊棘密布,兇險重重,大機遇也伴隨著大兇險。
或有一日,你能立於眾生之巔,夙願得償。
但稍有不慎,也必將跌落深淵,萬劫不復。
無論如何,你總得考慮一下阿青!」
隨後寧公子重回房梁,再也沒了聲息。
「我知道的!」莊克坐在原位,早已雙手再次捂住面孔臉,一片自言自語,儘是癲狂。
油彩浮現在臉上,竟是無比怪異地雜糅起來。
一張臉,許多張面孔,冷漠、怒視、狂笑……
或是白臉曹操仰天大笑,或是仁慈劉備垂淚不已……
或是嬌娘眸子柔情似水,或是白髮老者滿目滄桑……
無數張怪臉走馬刮花一般划過。
周圍紅燭閃爍,光芒大亮,如血一般蔓延而開,將他身影淹沒其中,逐漸無聲。
……
「阿青!」
也不知過了多久,莊克重新於桌案前坐定,面容古井無波,再無半點多餘的情緒。
之前種種癲狂,仿佛皆如夢幻泡影,一場虛幻。
但他的面容也太冷了,冷得甚至有點假,所有的情緒都像是被偽裝在一張面具之下。
更確切說,像是帶上了一層不知從哪裡剝下的畫皮,再非本來面目。
「哎!」聽到呼喚,阿青從一旁側門探進了腦袋,嘴巴鼓鼓,嘴角帶著油漬。
「你過來!」莊克招手道。
阿青歪了歪頭,覺得眼前的男子與平常比似乎有點陌生,但氣息卻是本人無疑。
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她略帶拘謹地走了過來。
「阿青,你可知道!無憂居現在已經暴露了在洛京修行界,以後日子再也不會像以前那麼清閒了。」莊克輕笑道。
阿青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我是旁門左道,為世代正統所不容。
日後必然麻煩不斷,可想而知,必有無數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
而阿青你是劍修,最為正統不過,不必與我一同遭受這種種非議。
若是阿青你想離開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攔你的!」
莊克悠悠道來,直視著阿青的眼睛,將其中利害一一道了出來,將選擇交給了阿青自己。
還是那句話!
他從不會幹涉阿青的選擇。
「嗯?這世上竟有這麼多不開眼的壞人?」沒想到阿青想也不想,就氣鼓鼓哼道,「想找無憂居的麻煩,問過我阿青的劍了沒有。
他要真敢來,看我不左一劍哪右一劍,不打得他滿臉桃花開,他都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阿青一邊說著,一邊揮動著桃花枝,劍氣繽紛,洋洋灑灑。
她或者自己也覺得這不符淑女風範,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莊克看著此幕,眼角有笑意,畫皮似的面容卻難有弧度,無比嚴肅地再次確認。
「阿青,你可要想清楚了。真要這麼做,以後你我的命運就真的栓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
「這還要說?」阿青翻了翻白眼,理所當然地道。
「我的劍就是你的劍啊!」
莊克無言了。
咔咔咔……
輕微的破碎聲,面具崩潰,畫皮狀的面容破了一角,隱露嘴角的弧度。
「好!」
好在哪裡?
阿青不明所以,但也雙手捂嘴,偷偷地咧開了嘴角。
「嘿嘿嘿……」
……
那一夜,莊克久違地做夢了。
他本不是一個會做夢的人。
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一段刻在心底最深處,永遠也不會忘記,但也許久不曾翻出的回憶……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並肩而來,有聲伴隨。
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我也不知道!」
「那今天起,你就叫阿青吧!」
「阿青?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