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妖之秘方(1/2)
深夜沉寂。
喧囂了一天,到了此時方才平靜下來。
郭家祖墳又立起了一座新墓,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
直到一個披著兜帽不露面目的身影於黑暗中無聲無息而來,也不見他有邁腿的動作,更像是在貼著地面滑行,簌簌作響,所到之處,留下道道蜿蜒痕跡,結滿了青黑色的冰晶。
直來到郭老太爺目前,他才停下,盯著看了許久手輕輕放在地面上。
嘶嘶嘶……
泥土翻滾,尖銳異響刺耳,地龍翻身。
新起的墳墓轟然一聲從中間往兩旁分開,棺木打開,露出一對相擁同赴黃泉的身影,身上纏繞重重堅韌絲線,再也無法分開。
一方是垂垂老矣的老者,而另一方卻是人面狼身的女妖。
兜帽下射出一雙駭人目光,只盯著女妖眉心。
綠油油的豎瞳狠厲而又憤怒,周身從內而外溢出陰寒之氣,在地面結出肉眼可見的青霜。
「妖…妖之秘方去…哪了?」結結巴巴的沙啞聲音,似乎許久沒有開過口一般,「我來遲了,是誰拿走了?」
嗤!
他伸出手掌,指尖尖銳無比鋒利,狠狠一切。
吱……
金屬割裂的尖銳響聲。
他吃痛一聲,吐出分叉的舌頭舔著流血的指尖,兩指之間已經夾著一段截斷的銀絲。
隨後他手猛然一合,泥土翻滾,再次將棺木合上徹底掩蓋下來。
兜帽黑影整個人匍匐在地,蜿蜒遊走,又直朝不遠處那燈火慘澹的大宅而去了。
………
「這就是妖之秘方嗎?」
無憂居內靜謐沉靜,莊克坐在桌前,單手緩緩托起,隨後就見掌心中輕柔地飄出了一輪小小彎月,靜懸空中,散發出冰冷清澈的光輝,映照得他一張面孔明暗不定。
他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細觀察起來。
是的,沒錯!
秘方為超凡之源,除了修行者以外,妖魔也有著獨屬於自己的秘方。
事實上,上古之時,人類羸弱,妖魔主宰天地。
修行之路本就是人類為了對抗妖魔,不得已師法妖魔,模仿其本源,經歷代代道化淪為詭譎怪物的殘酷,最後才整理出了成體系的修行秘方。
與人類修行分三教九流、旁門左道類似,妖魔鬼怪各有其類,不同種類的妖魔秘方也是不同的。
從這輪彎月中,莊克感受到了一股仿若亘古相傳的神蘊,冰冷、神聖、崇高……
他心中突然靈機一閃,本能覺得此物或許就是自己正式入道的關鍵之物。
這不是錯覺!
而是修行者冥冥中的靈感,事關自身,絕不會錯。
要知道他自從服用了皮影匠秘方之後,陸陸續續已經製作百多隻皮影,普通的有之,靈異的有之,但始終離完全煉化皮影匠秘方差了臨門一腳。
看似只是小小的一步,卻幾如天塹一般難以跨越。
或許正是差了質變的一次皮影製作。
一張秘方,一個修行者,堪稱無價之寶,不是金銀珠寶這些凡間俗物可以相比。
在此之前,莊克經歷重重詭譎,也從沒有獲得過一張完完整整的秘方,不過收集道一些殘餘靈性而已。
而若以一張完整的秘方來製作皮影的話,又會是何等模樣?
皮影妖嗎?
「那麼便開始吧!」莊克微微而笑,滿含期待,雙手交疊放於桌前。
畫皮古卷憑空出現,無聲攤開,卷面內陷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仿若一張張開的巨口一下子將空中懸浮的彎月一骨碌吞了進去。
不同修行的秘方,有專門的煉化方式,只有相應道路的修行者才可使用。
按照常理,莊克是拿這妖之秘方無處下手的。
而畫皮古卷的奇異之處,就在於可以將包括秘方在內的諸多詭秘之物收容,轉化為容納相應特性的畫皮。
這不,吞噬彎月之後,畫卷自開。
一隻無形的鬼手在細膩人皮上書寫,留下一行詭譎隱秘的文字,竟同時又顯出一幅幅連續的圖畫來。
又一段無人知曉的人間故事就此展開。
「鬼畫皮之小白!」
……
「小白,小白……」
荒野孤墳,男孩懷中抱著一隻潔白的小犬,抿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懷中的白犬在他懷中抬起頭,怔怔看著他的臉。
突然一滴晶瑩的淚珠滴落,落入了它的眼中,濺起螢光。
它本能伸出舌頭默默舔去男孩眼角的淚珠。
男孩默默抱緊它,低下頭來,嗚咽著,「小白,我現在只有你了……」
「汪!汪!汪!(別哭,我在呢!)」白犬心湖中平生第一次泛起了漣漪。
……
歲月飛快,不知不覺,男孩漸漸長大,成了少年。
常年的食不果腹,讓他看起來十分幼小並且瘦弱。
每一次到山上採藥,回來的時候總是傷痕累累,到處都是攀爬山崖時被刮傷的血跡。
孤苦伶仃,艱難求生,唯有回家時,才會有白犬遠遠熱情迎上前去,撲到他的身上,是專門在等他的。
每每這時,少年抑鬱的心如進陽光,開心而笑。。
「小白,小白,不要這樣,我好癢……」
「汪!汪!汪!(我一直在等你!)」白犬心湖漣漪不絕。
……
雖在睡夢中,白犬內心中並不平靜,
「我一定、一定要幫到主人,絕不讓他再受苦了!」
這樣強烈的意念,像是無形中衝破了某種枷鎖。
它陡然睜開眼睛,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箭一般沖了出去。
這一看就呆住了。
原來今日正是十五,月亮比往常大得多,如同一輪玉盤高高懸掛,垂下千絲萬縷的光線。
源自生命的本能,它高高昂起頭,嘶吼起來。
高亢空靈的哮聲於山谷迴蕩,仿佛來自上古的氣息,激起山嶺間無數咆哮回應。
月輪靜靜懸掛,亘古長存。
就在這個瞬間,恰是千載難逢的契機,月輪突兀閃爍,邊緣詭異地暗了下去,組成一個圓環形的洞口,像是打開了一重無形的神秘門戶。
於是就有一絲絲、一縷縷光線垂下,凝聚成水滴,從虛空之中流下,泉水不息,直沒入白犬眉心,無聲無息一輪彎月就印在其上。
暗月之泉,白犬嘯天。
周身隨之大變,渾身雜毛褪去,銀白如雪,眸子中更是迸射出了智慧的光輝,於月華中緩緩直立而起……
……
又是一日。
樸實少年背著藥竹精疲力竭地回家,遠遠望向門外,卻再沒發現那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臉上難以掩飾地失望,隨後似是意識到了什麼立刻就緊張起來,連身後裝滿藥材的竹簍也不要了,拋到地上,不顧疲憊的身軀奮力向家門跑去。
「小白、小白……」他一邊跑,一邊緊張地一遍一遍喊著。
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吱!
他猛地推開門,下一刻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仍沒看到那小白的身影,但不知何時簡陋的家裡竟是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打掃得一塵不染。
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雖然是粗茶淡飯,但手藝高超,色香味誘人。
「這是誰做的?」少年驚疑。
滋滋滋……
熱氣滾油帶來滿滿的香味。
他本能向後廚跑去,隨後就見一溫柔的銀髮女子出現在眼前,只能看到背影,正無比專心地忙碌著。
「你是誰?」少年張了張嘴,不禁不禁問道。
「呀……」似乎受到了驚嚇,那銀髮女子身子一顫,捂著臉就匆匆向外跑去。
少年追過去一看,只見一出了門那銀髮女子身影就憑空消失,再也找不到蹤影了。
這時,不知自家小白從哪裡跑了出來,乖巧地蹲在地上,卻不敢看他。
……
之後每到他出去採藥歸來的時候,小白再也不會在家門口迎接他。
家中卻每次都準備好了美味的食物,只等每次吃完之後,小白才會後知後覺的出現。
少年漸漸習以為常,充足美味的食物,讓他原本單薄的身體也壯碩起來,長成了一個半大小子。
但奇怪的是,那銀髮女子每次燒完飯菜就走,從不露面。
少年尋找了一次次,卻每每擦肩而過,只看到寥寥幾次背影。
他只能將這遺憾暗藏在心裡,成為誰也不會告訴的秘密。
直到少年不知不覺長成了一個壯健的青年,這一日他心中的疑惑卻再也按捺不住了。
一天早上,他故意裝作要入深山採藥,早早就出了門,卻早就暗自偷偷跑了回來,甚至故意躲開了自家小白的視線,悄悄躲在了床下。
這一等就到了傍晚,家家戶戶升起炊煙的時分。
果不其然,那銀髮女子再次出現了,先是打掃房屋,收拾東西,隨後就不知從哪裡取出各種食材,進行烹飪了起來,不一會就香氣四散。
青年小心翼翼爬了出來,悄悄靠近。
這一幕,他在腦海演練了很久,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發出。
銀髮女子是如此認真地做飯,一點也沒有警覺,直到突然從背後伸出一雙厚實有力地臂膀,將她緊緊地摟住。
「呀……」她本能捂住臉,就要掙扎。
但一聲溫和的聲音此時在耳旁響起。
「小白姐姐,我知道是你!」
少女身子顫了顫,隨後雙手被青年緩緩拉開,露出了一張似悲似喜的臉。
長長的鼻子,鴛鴦似的瞳孔,不是人的面孔,卻有種別樣的溫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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