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1/2)
「鬼畫皮之風水王!」
人皮卷,鬼手書。
「風水王?原來是他!」莊克面露恍然之色。
早些年闖蕩江湖的時候,他可是聽過這位奇人的一些事跡。
江湖傳聞,他有改天換地之能,逆天改命之術,傳得神乎其神。
只是那時,他已作古,卻是無緣一見。
今天倒有幸一觀。
莊克滿是興趣地繼續觀看。
畫皮古卷上詭秘文字伴隨著圖案如回馬燈一般,一股腦湧出。
於是…畫皮自開記生平,定場開篇詩成讖。
「風水奇門測遁甲,分金尋龍看纏山。
昔日王侯座上客,卻入尋常百姓家。」
……
「好風水,真乃形勝之地!」荒山之頂,一道袍男子立足其上,手中羅盤轉動,八卦方位皆在一掌之中,口中讚嘆。
一旁立著個樸實的莊稼漢子,年不過三十,滿臉褶皺如雞皮,顯得無比老態。
此時他看了看四周連草都不長一根的荒山,滿是難以置信和苦澀。
「王虺大師,我們世世代代居住在封龍岙,一貧如洗,連飯都吃不飽,褲子都快沒得穿!你就別取笑我們了,這裡分明是被上天詛咒之地,那會是什麼好風水!」
「不然!」道袍男子卻是搖頭,「天地造化,無比玄奇,腐朽與神奇,往往只在畫龍點睛那一點之中。此地山有七座,成北斗勺形,上應天星,雖無水汽環抱,不成氣候,但至少也是一大富大貴之局。
之所以為惡地,是因為地氣未發,龍眼未開!
你若將乃父葬入那山口處,掘墓做眼,必能保你世世代代富貴綿長,享福無盡!」
「這是真的嗎?」莊稼漢子激動不能自已,跪地磕頭不止。
「多謝王虺大師點化之恩,若我李家真能翻身,必世世代代不敢忘你的大恩大德!」
漢子感激涕零,王虺卻是無悲無喜,輕嘆一聲,「感激不必多提,日後你只要不要怪我就好!」
……
「王虺大師,多謝你昔日為家父點穴之恩。只是我已家道殷實,原本風水已不夠用!可不可以再給家父挪一座權貴墓葬!」一眨眼數年過去,昔日莊稼漢,今日富員外,只見他領著一群精悍家丁圍住王虺,笑容恭敬,只是其身後家丁卻是各個精悍,有種隱隱逼迫上前的架勢。
王虺面色平淡,當看到這李員外富態的面孔早已沒了昔日的樸實,目光中一抹難以掩飾地失望掠過。
「人心易變世道艱,奈何、奈何……」他連嘆三聲,隨後不再理會這個面目全非的昔日故人,徑直向外走去。
「攔住他!」李員外臉色一變,身後家丁兇狠撲上。
轟!
腳下震動,地動山搖。
一群精悍家丁頓時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地倒了一地
卻有一人穩步如山,已然走得遠了,只遠遠有聲音傳來。「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可憐,可嘆!」
一群人站起身來,面面相覷。
打算成空,李員外滿色陰沉,暗暗咬牙,滿是不甘,「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昔日不取分文,為我李家改命。如今換葬,只是你一句話的事,為何不願?」
「老爺,大事不好了!」突聽一聲慘呼,一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來。
李員外本就心情不好,如今又見這人如喪門星一般,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將他踢倒,「有事快說!鬼叫個什麼?」
「剛才突然地面震動,老太爺的墳都被震裂了!」小廝趴在地上驚恐道。
「什麼?啊!」李員外驚叫一聲,驚懼、後悔、憎恨…臉上諸多情緒一閃而過,最後大叫一聲,仰面就倒。
「老爺!」一眾手下驚呼,圍了過去,就見李員外口吐白沫,早就人事不省了,口中還在一遍一遍呢喃著。
「王虺大師,我錯了!」
……
「此地位於獨山之上,又臨宏江入海口,山上又有泉水。這山莊得江水、海水、泉水成三光真水之局,又有江風、海風、山風藏納三昧神風!
事不過三。這裡三風三水齊聚,乃是一稀有寶地。
你家祖上空守寶地而不知,若是一般人有這麼一塊地方,絕對早已財源滾滾,又怎麼可能是風水惡地呢?」
王虺腳踏碣石,以觀滄海,侃侃而談。
身後三個漁夫兄弟早就跪倒在地,如拜神明,「多謝王虺大師點穴成龍!」
王虺不見欣喜,微微搖頭,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時光再轉。
畫面中,王虺故地重遊。
卻見三個衣衫顯貴的海商巨賈將他攔住,臉上早已沒了風吹日曬的滄桑。
「王虺大師,我們兄弟三人終於等到你了!多謝你當日點穴改運,才有我等大富大貴的機會。
只是還有一樁事麻煩你,最近我們海上生意事故頻頻,想必是祖上福氣不夠,可否再換一座寶穴!」
一群海商看似恭順,其實已然背後藏刀,隱露海盜本色。
「果然!」王虺似是早有預料,面目淡然,而目光深處早已是一片失望的死灰。
他不發一語,視這些人如無物,徑直離開。
「攔住他!」海盜們怒吼撲上。
轟!
突有沖天巨浪當頭拍下,一群人倒了一片。
咔擦!
他們起來後,還沒來得及追人,就聽一聲怪響,回頭望去目眶欲裂,就見自家
墳冢已然被海水拍得粉碎。
他們癱軟在地,只覺得全身力氣都一瞬間抽乾了,面色晦暗,頭頂烏黑。
卻聽一生冷笑。
「我的東西,就由我收回來!」
……
五湖四海,王虺以一人之身,步伐丈量天地,相似的一幕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此處藏風納水,雖不成大器,可庇三代富貴!」
「多謝大師!」
「十年過去了!王虺,三代富貴也太少了點?可不可以再換一座?」
嘩!
風聲狂卷,墳墓化作塵土。
……
「上應天星,下應四靈,山谷圍川,世外樂土,才傳世基業也!」
「拜謝大師!」
「大師,我們又見面了!基業雖好,卻偏安一隅。困龍出川,求點迷津!」
轟!
山嶽崩塌,淹沒一切。
……
王虺所到之處,為平頭老百姓分金點水,改變了不知多少貧苦之人的命運。
不知不覺,他早已兩鬢斑白,青春不在,步入中年。
他因為姓王,以風水奇術傳遍江湖,得了一個風水王的名字。
這個王既是姓為王,也是王侯將相的王!
名頭雖大,下場卻不好。
人心不足蛇吞象,
每一次尋龍點穴之後,都是反目成仇的結局。
最毒…不過人心。
到了後來,王虺氣質已然大變,面目灰暗,整個人從之前的仙風道骨變得陰氣逼人,生人勿進,唯有眸子深處還殘留一點執著光亮,黑暗不可改其色。
這一日,一群精悍甲士擋在了他前面。
「風水王,我家主人有請!」
「民間術士,一介散人,何鬧燕王世子大駕?」王莽卻是一眼洞察了他們的來歷。
啪啪啪!
「都說風水王你在民間為凡夫俗子改命,分金點水,無所不中!今日一看,果然非同凡響!」
一衣衫華貴的青年男子推眾而中,鼓掌讚嘆,隨後話鋒一轉。
「可風水王你知道嗎?
風水源於道家扶龍之脈,本就是帝王之術。
你哪怕給那些升斗小民改命,他們富德淺薄,也是承受不起的!」
王虺嗤笑一聲,卻是冷冷回應。
「這等言論騙騙小孩子還行,豈能騙過我?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
命者縹緲,運者虛浮。
二者皆不可強求!
唯有風水、陰德、讀書,人人都可圖之。
你們權貴以讀書忽悠百姓,說什麼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他們一世苦讀,卻往往生不逢時,空廢心力。
富者假仁假義,暗暗積攢陰德,以求庇佑後輩。
權貴更是世代盤踞高位,將風水霸占為帝王術。
卻不知,時勢造英雄,英雄也造時勢。
時機已至,草莽未必不可化龍!
」
他言語森森,對燕王世子的這等說辭深惡痛絕。
寒門出身的他憑藉著天縱之姿,也曾踏入仙門,卻因看破這一重隱秘一怒下山。
而他對面的燕王世子早已雙手攥緊,被說得面色發白,但心機深沉如他,反而鼓掌大笑。
「都道風水王你為道教歧途,離經叛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先生,既然有如此大志向,就更該來我燕王府了。
你現在修行傳承斷絕。
唯有我父親貴為皇室正統,可以讓你扶搖而上,直達第六品的扶龍士。
」
他言語誠懇,話中滿是誘惑之意,
「扶龍士?」王虺卻是冷笑,「都說燕王有造反之心,果不其然。你這不是為我,而是想讓我輔佐你們父子登基吧!」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如此赤果果說出來。
哪怕是這些甲士都是燕王府忠心耿耿的死士,也不禁一陣騷動。
燕王世子面沉如水,聲音也陰測測起來,「先生既知,何必多此一問呢?」
「果然是燕王之心,路人皆知!」王虺搖了搖頭,才沉聲道:「燕王世子,你找錯人!我王虺江湖散人,疏懶成性,做不得扶龍這等大事!」
說罷,他轉身就走。
「風水王,男兒誰不想建功立業,你在這凡間廝混,所圖到底為何?」燕王世子無比錯愕。
「金鑾殿上坐真龍,王侯將相豈有種?
他日風水人間道,乾坤扭轉在其中!
」
詩以明志,傲視王權,大逆不道,昭然若揭。
「世子,要不要!」一旁有死士上前,「他知道了燕王府的秘密,不能這麼放他走!」
「不急!」燕王世子冷笑,「一個狂人而已,誰會信他!
偏偏此人是風水奇才,本世子就不信馴服不了他。
你派人跟上他,凡日後他所點之墓穴,統統搗毀。
讓世人和這風水王明白,敢與我燕王府作對之人。
哪怕天地之大,也無他容身之地。
身懷帝王扶龍術,卻想傳於凡夫俗子,哪有那麼簡單!」
「是!」一群死士聽命,悄悄跟上。
……
「王虺大師,求求你千萬不要給我點穴!我真的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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