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1.雙王(2/2)
寂靜者與一群長袍肩頭沾著幾枚黑色翎羽在黑暗中遙相對視,共同構築起一條迎賓走廊,諾埃爾就在兩群人的注視下,推開了會客廳的大門。
大廳內僅有一桌,兩個人。
豐盛的菜餚擺滿了桌面,瓦昂放棄了餐具,用手粗魯地抓著略有些燙的食物塞進嘴裡,直撐得嘴巴鼓如松鼠的頰囊,油光滿「面」。
他的吃相活似個野人。
「如果你在那晚的生日宴上,路禹一定搶不走『暴食者』這個稱號。」說話的人拿起裝滿酒水的酒壺遙比對面的瓦昂,猛灌了一大口。
任誰也不會想到,風暴親王澤尼爾,這個在自己領地內足足沉默了數年的領主,會在此時離開自己經營許久的領地,來到了斯萊戈。
「你可以不回去。」澤尼爾開口,卻不是對諾埃爾說的。
瓦昂用甘美的酒水將口中的珍饈美味送下肚,然後又跑到一旁催吐,以便能夠繼續吃。
這種奢侈浪費的舉動足以讓平日的澤尼爾蹙眉,他的涵養不足以讓他包容這種行為。
但今日例外。
「請照顧好我的妹妹們。」說著,瓦昂一擦嘴巴,望向正在剝一隻大螃蟹的諾埃爾,「雖然已經請求寂靜者,但……我還是懇求諾埃爾陛下,不要強求我的妹妹們。」
諾埃爾胸腔中一團鬱氣難以散去,本想著吃一口蟹黃嘗試著能否將之驅散,瓦昂的話讓他維持著吮吸蟹黃的姿勢僵住了。
眼看著瓦昂要向諾埃爾下跪,澤尼爾有力的大手一把按住了他,把他穩在了椅子上。
「我向你保證,諾埃爾不會那麼做的。」
瓦昂如釋重負,在風捲殘雲地又吃了吐,吐了吃一輪後,聲音沙啞的他踉蹌地站了起來,向著在場的兩人微微欠身。
在兩人來得及和他說些什麼前,瓦昂離開了。
他要返回惡獸伯爵領。
寂靜者與黑鴞更換完被瓦昂折騰得狼藉一片的菜品後默契地離場,只留下兩位陛下繼續享用盛宴。
「你可以阻攔他。」諾埃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水。
「你為什麼不阻止?」澤尼爾反問,「他的兄弟都死在了那片領地,父親也要為梅拉流干最後一滴血。他不想做懦夫,阻止他,他的餘生都會活在愧疚之中,我們不該抹殺他最高尚的品質。」
諾埃爾不置可否,只是憤憤,手中的酒喝了一口就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拉文尼斯,你這個廢物,真的該死啊!」
「當我的父親打算把浸染投放到梅拉各地時,我的想法和你如出一轍。」平日少言的澤尼爾突然放得很開。
「難得我們有一個共同話題。」
「如果你聊女人,我只能選擇傾聽。」澤尼爾的調侃不咸不淡,「但是罵拉文尼斯,我自覺是可以附和的。」
「果然,你沒法成為我的朋友。」
「王與王之間的友情,想要維持很難。」
「這個語氣,這個口吻……你總是這麼嚴肅、冷靜嗎?這就是我喜歡路禹的原因,他可比你有趣多了。」諾埃爾嘆氣,但又復問,「總不能,在做那些事時,你也是一張冷臉吧?」
能被鋒銳如刀的眼神緊盯著無感,還能嘿嘿直笑……澤尼爾也只能嘆服。
「真的不需要我們幫忙?」澤尼爾把話題掰回了正道。
「不需要。」諾埃爾說,「倒是你們,別讓晨曦領,成為下一個惡獸伯爵領……那傢伙把晨曦人的命看得這麼重要,這次居然一頭撞了上去……我了解他,雖然我們都成為不了勞倫德那樣的人,但至少希望……能像他一些。」
「死一些人,也不是壞事。」澤尼爾也拆了一隻螃蟹,吃起了不算太富裕的蟹膏,「被庇護的人,要展現出值得被保護,應該被保護的品質。一味的溺愛,孩子也好,子民也好,是無法更深切的感受到這份愛的。」
諾埃爾嘖了一聲,嫌棄地撇嘴:「就是討厭你這種冷冰冰的敘述口吻,閉上眼睛就能想到你說這話的表情。」
「不吃了不吃了!」他摘下系在脖子上的餐巾,往地上一甩,「我還有正事要辦,不陪了。」
澤尼爾無所謂地聳肩,他不打算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的習慣。
同時,他也不打算揭穿,諾埃爾所謂的正事大概率是和那位身陷囹圄的軍團長有關。
澤尼爾舉起酒杯:「祝你愉快。」
「你這傢伙,還是能說句人話的啊。」諾埃爾樂了,「放心,肯定愉快。」
但走出幾步,他又回過頭,壓低聲音問:「你真的,在這種事情上,也是冷著臉?」
澤尼爾隨手把酒水全都潑在了諾埃爾臉上。
「果然是雕像臉……狄維克那個賭狗怎麼有你這樣一個兒子。」
澤尼爾也在想,老斯萊戈王到底是怎麼生出這樣一個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