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餘暉(2/2)
走廊通道後方,早起的僕人跪了一地,他們雙手緊握,顫抖著禱告。
此時整座教皇塔只剩下了廚師仍在工作,勞倫德曾說過,沒有什麼能比飢餓時吃一頓飽飯更幸福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魔法治療方桉和傳統醫術都應該有一個結果了,然而門扉依舊緊閉。
廚師們用顫抖的手推著小車將一份份早餐送到眾人手中,他們不斷重複著勞倫德說過的那句話。
「沒有什麼能比飢餓時吃一頓飽飯更幸福了。」
「大家都餓了吧,先吃點吧…」
有塞拉帶頭,大家開始一口又一口地進食,今天的早餐很美味,這兩位已經獲得了路禹領地門票,要值完最後一班再離開的廚師手藝很棒,只不過喉嚨堵得厲害,沒人稱讚。
門忽然打開,一雙雙眼睛立刻聚焦在推門而出的醫生身上。
路禹站了起來,他注視著醫生的嘴唇,害怕聽到「盡力了」之流的話。
「塞拉,去請人偶師吧。」或許是太過疲憊,醫生沒有用敬語,聲音也有些飄忽。
醫生說完後再度關閉了大門。
路禹想要抓住塞拉的手問一問為什麼要找人偶師,而不是其他醫生或者魔法師,但是塞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下意識地認為人偶師預示著為勞倫德死後的屍體做一些提前準備,痛苦地捂住了頭。
好在路路在聊天室里提醒了他,人偶師流派的另一個特點。
教國最出眾的人偶師,綽號「蜂巢」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這個信教頗深的人穿過走廊眾人時身子仍在顫抖,他身後跟隨的那個,表情麻木,動作機械的男人則如同殭屍。
路路實在忍不住,在蜂巢路過時說:「請您一定要救救教皇…」
蜂巢轉過頭,臉上的苦澀收斂了起來。
因為目之所及,望著他的每雙眼睛都閃耀著希望的光輝。
蜂巢點了點頭:「我會盡力把教皇大人從光輝之神手裡搶回來…」
這句足以被認定為褻瀆的話語無人覺得不妥。
病房內,精純的草木屬性魔力不斷地在床鋪上交織,那些充滿生機的力量維持住了勞倫德身體的活力。
兩位醫生幾近虛脫,兩度吐血,如果沒有貓荊的魔力支持,以他們的力量甚至無法完成這個縝密的法陣。
這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
已經被榨乾的兩個醫生望著蜂巢,悲戚地說:「能做的,我們都做了…」
「如果可以,我願意把我的生命注入教皇大人的體內…可是衰老避無可避…」
「光輝之神,你真的要奪走教國的一切嗎…就不能再給教皇大人一些時間嗎…哪怕一些就好…」
蜂巢將手放在隨行的人偶身上,深呼吸,以魔力觸發機關。
兩個醫生虛弱得腿不住的打顫,但是在這一刻,他們還是扶著牆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挪道了蜂巢身邊。
構成人偶表層皮膚的素材開始一點點地脫落,露出了仍在跳動的心臟,以及運轉完好的部分器官。
人偶師作為魔法師流派中逃避衰朽的先驅,最終目的便是以更換零件或是更換軀體與意識的方式完成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克洛倫斯受限於時代,即便早有構思,但卻無法實現,只能以意識分裂的方式躲避於輪迴之中,而這一切都基於他尋找到了月刻結界這樣一個魔力濃度遠超外界的特殊地點。
現實魔力下,以製造「生命」為目的的人偶師們迄今為止仍未有過突破,不過更換零件…蜂巢成功過。
他在徵得家屬同意之後親手為一位農夫換了腎臟與手臂,這最終讓農夫多活了近一年,才死於腎臟的壞死。
之後的每一次,蜂巢都在失敗。
尚未總結出足夠經驗與規律的蜂巢如今要面對的是那位曾經誇讚過他的教皇大人…
蜂巢劇烈地喘息著,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
「黑衣修女大人…您應該知道風險…我…我…」蜂巢渾身顫抖,望著病床上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勞倫德,他哽咽了,「您做好準備了嗎?」
即便知道如果嘗試失敗,自己日後很可能會被瘋狂的教徒,失控的憤怒牽連,蜂巢仍是義無反顧地問出了口。
只要貓荊願意嘗試,他願意為教國挽留他們的光輝!
無非是用自己的未來做賭注罷了,他賭了!
貓荊深情地凝視著勞倫德,許久,她做出了決定。
「拜託你了。」
說完,貓荊俯下身,輕輕在勞倫德已經失去彈性,松垮的臉上吻了一下,而後是乾澀的唇。
不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她肆意地滿足著自己,也是勞倫德壓抑了數十年的愛戀。
醫生與蜂巢低著頭,小聲啜泣著。
這像極了黃昏戀的場景沒有讓他們覺得突兀噁心,而是讓他們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與慚愧。
「別…」
貓荊迅速起身,詫異地看著那雙緩慢睜開,已經不復光彩的眼睛。
勞倫德氣若遊絲地重複:「別…」
醫生和蜂巢瘋了,他們急忙上前,卻聽到了勞倫德蚊吶般的聲音。
「謝謝你們…出去一下。」
他想笑,但是臉部肌肉卻不受控制。
蜂巢和醫生保持了對勞倫德的絕對尊敬,他們緩緩後退,輕輕合上了門。
「別嘗試了…」
貓荊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注視著自己的愛人。
勞倫德終於搶回了臉部肌肉的控制權,把最溫柔的微笑展露給了貓荊。
「我…真的…累了…」
「路禹…路…路…塞拉…要走…必須趕快…」
「魔…魔力…潮要來了…不能…拖累他們…」
「我…死了…大…大家…都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