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光輝散盡(2/2)
貓荊欲言又止,但是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微笑著目睹著這一切。
像是要把這些年未曾承認的親情吐露乾淨,塞拉不斷地重複著。
撫摸著塞拉腦袋的勞倫德停了下來,緩緩閉上了眼睛:「出去,告訴他們…給我一點時間和貓荊獨處吧。」
「我以勞倫德的身份,請求他們給我這樣一個機會。」
塞拉擦拭眼淚站起身,一步三回頭的她推開門的一瞬間滿臉寒霜。
她冰冷地宣布了勞倫德最後的請求,並做好了給反對者一拳的準備。
沒有人反對,哭聲逐漸變大。
……
勞倫德枕在貓荊的大腿上,欣賞著貓荊光潔嫩白的臉蛋,輕鬆地長舒了一口氣。
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沒有沒完沒了的教國事務,不斷逡巡的光輝化身,必須出席的宴會…
終於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他曾想像過真的到這麼一刻應該做些什麼,然而真的獲得時,卻發現就連用力地擁抱都是奢望。
「昏迷時,我夢見了那片森林。」
「我們相遇的地方?」
勞倫德輕輕摟住貓荊的腰,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我還記得,當時我不小心救走了你好不容易毒暈的獵物…」
「不是好不容易,而是千辛萬苦…不僅如此,你還用捲軸把我的鱗片颳得脫落。」貓荊輕柔的按扶著勞倫德的脖子,「我為什麼會喜歡上你這樣的傢伙啊…」
「是啊…為什麼呢?」勞倫德故作好奇地反問。
一段時間的沉默後,勞倫德聲音開始變得虛弱。
「帶我去看看吧…我還不知道生你養你的土地在哪,如今是什麼模樣…教國的風,能吹到那嗎?」
「好啊,我一定帶你去,這一回你再也沒辦法用教皇的責任來搪塞我了,我想去哪,你就必須跟著去哪。」
「也該由你做主了…」勞倫德幸福地笑著,「貓荊…我有些困了…」
無數的畫面在勞倫德的眼前閃回。
年輕時四處傳教,播撒教國的光輝,在巧合下,他與貓荊相遇。
青年時被委以重任,最年輕的教皇被外界認為只是一眾元老的傀儡。
壯年時掃除教國內部弊病,將那些意圖把他當做提線木偶的人掃入塵埃,而這一切,他只用了四年。
掌權的他重點著力緩解教國惡劣的外交環境,無視了此起彼伏地反對聲,促成了《光輝傳教公約》的誕生,與梭倫、斯來戈、科德左恩嚴峻的意識衝突逐漸緩解,緩和了教國邊境民眾糟糕的生活狀態。
為此他被反對他的人暗殺,被光輝化身質疑。
沒有被挫敗的他挺著在暗殺中受傷的軀體再度開始了一輪又一輪地改革。
他沒有改變初心,但卻變得謹慎圓滑。
他要求修建教堂的同時需配備講課牧師,為當地人授課解惑。
他向貴族妥協, 換來他們支持基礎的福利金制度。
……
一樁樁,一件件…那些被人傳唱的豐功偉業,偉大進步如雲煙飄過。
終於他大權在握,威望如日中天,無需再妥協,但卻在一步步前行的過程中窺見了隱藏在一切矛盾之後的根源。
他與貓荊坐在書桉前苦惱而痛苦地度過了無數個日夜,最終無奈地將那些磅礴的野心收起――他退縮了,因為在那一刻,他看不到勝算。
這一絲勝算,也許很快到來,也許永遠也不會出現。
往事如煙,倏忽百年。
勞倫德呢喃著完成了最後一次禱告,而後留戀地望了一眼貓荊美麗的容顏,滿足的閉上了眼。
「沒事,睡吧…睡一覺就好了,當年你為我鱗片塗藥時不也是這麼說的嘛…我睡醒之後,果然好了。」
「睡吧…你真的太累了,這一次不會再有人打擾你休息了…」
在貓荊溫柔的按扶下,在猶如安眠曲般的輕聲呢喃聲中,勞倫德的呼吸逐漸變得微弱。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貓荊強忍著淚水,摩挲著勞倫德沒有彈性的皮膚,望向不遠處的銀楓樹。
「你啊…真是世上最大的笨蛋…」
梅拉新曆五七二年初冬清晨,光輝聖教國第三十二位教皇勞倫德於教皇塔中覲見遙遠國度的光輝之神。
在執掌了教國八十一年後,睿智的勞倫德永遠離開了他忠實的信徒們。
教皇塔哭聲震天,悲傷如風,它將吹拂過教國的每一片土地。
今日太陽照常升起,而溫暖著教國數十載的光輝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