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教皇的請求(2/2)
黑衣修女紋絲不動,她用清麗的聲音說著一件讓路禹極度震驚的事。
「他希望死後能被火化…然而教國不可能允許,時至今日,勞倫德已經成為了教國的符號,以完整的身軀下葬,被繼任者供奉參拜,讓教徒們有思念之地,讓其他國家銘記勞倫德曾經的偉業,都是教國的所追求的。」
塞拉合不攏嘴:「你…不…等下,按照規章,歷代教皇都葬在銀楓樹陵寢,那是最接近光輝之神的地方,為什麼要特意火化?」
塞拉懵了,她真的無法理解對光輝之神最為虔誠的勞倫德為何會在臨死前選擇火化,按照教國離譜的傳言,被火化之人靠近銀楓聖樹是對於光輝之神的褻瀆,勞倫德不可能不懂。
勞倫德向著黑衣修女伸出了手,兩人的手緊緊相握。
「只有那樣,我才能陪著她,離開教國,去看看這個世界…」
「路禹,璐璐緹斯,我很羨慕你們啊,你們回家的旅程讓我大開眼界,那些聞所未聞的風俗,那些見所未見的人與事。有征伐,例如藍水城下的大戰…儘管我仍然覺得塞列爾國王是個正常人你都很難贏,但是這不妨礙我為你的勇氣鼓掌;有溫馨,例如在巨龍山谷中見到的霍古,以及可愛的小霧妖…很可惜,你們沒有帶她來,我也想見見調皮的她;也有嘆惋…例如那隻嘔心瀝血想要讓族人見到太陽的哥布林王。」
「我用了一生讓教國壯大,如同太陽一般耀眼,我對光輝之神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我的人生歸屬於光輝之神,歸屬於教國…」
「如今,我將死去…一切都結束了…我無法回應她的情感,沒辦法償還她對我的愛,至少我能滿足她的要求…一起離開這個被光輝普照的國度,離開這片被我鞏固好的神國…感受人世間的一切。」
黑衣修女輕輕把頭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僅憑我一人無法做到這一切…勞倫德死後,我會被執法庭的人監視。」
塞拉怒了:「他們有什麼資格監視你,他們算什麼,你來到教國時,羅納雷德還沒個人形呢!」
很少見的場景,路禹第一次見到塞拉情緒失控。
璐璐悄悄說:「羅納雷德騷擾過塞拉。」
懂了,新仇舊怨加一起了。
璐璐看了看路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想幫忙。
路禹看向塞拉。
「看我做什麼,我還能不幫嗎…火化,偷骨灰…怎麼想都很麻煩…」塞拉有些抓狂。
璐璐怯生生地看著勞倫德:「教皇…哦不,勞倫德先生,火化可以讓我來…嗷…」
被路禹拍了一下腦瓜子的璐璐把那句「我很擅長」噎了回去。
「有深紅魔女為我料理身後事,我很榮幸。」勞倫德讀出了璐璐想要說的話,幫忙說了出來,並且一臉笑意。
一旁站起身的黑衣修女也是掩嘴偷笑,不過是為路禹敲璐璐腦殼後,璐璐的反應。
捂著腦袋的璐璐乖巧的聽著路禹嘟囔,被訓斥也不頂嘴。
路禹問出了最重要的一點:「勞倫德先生還能支持多久?」
什麼時候死,才是問題的關鍵。
如果勞倫德死的時間不尷不尬,他們完全沒準備好,那就麻煩了,可以預見,深愛著勞倫德的黑衣修女一定會自己動手。
「我挺過了嚴寒的冬日,不一定能挺過又一個…不過為了教國能夠安穩,我會努力支撐到奇維塔地區的戰爭以及科德佐恩的貴族動亂有結果再倒下。」
夏天已經接近尾聲,豐收之秋正在大踏步走來,夏末秋初的暑氣消散,涼爽之後襲來的寒冷便會收割大地上的一切生靈。
「冬天嗎…大約還有半年時間。」
對於勞倫德重點提到的兩件大事,路禹追問了一下。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就是梭倫與科德佐恩動盪的開始…歷史的車輪滾滾,可惜不是前進,而是後退…」
璐璐思考了一下:「倒退好啊,回到輝煌時代,還有這種好事!」
「可如果不是回到輝煌時代,是回到侵染之靈災厄之前呢?」
房間內一片沉默,對那段歷史不太熟悉的路禹本能地感覺,那個時代不怎麼美妙。
「為了教國的未來,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延緩衰老奪走我的生命,光輝之神一定會滿足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心愿的…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倦意再次襲來,勞倫德眼皮疲憊地打架,他打了個哈欠,然後對著路禹揮了揮手,示意他靠近。
「下次來,請把霧妖,西格莉德,還有和你一起暴飲暴食的須臾帶來…我這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告訴他們,我會為他們準備禮物的。」
路禹點頭應下,內心難免有些酸楚。
這一刻,勞倫德不是那個心系教國高高在上的教皇,只是一個知曉死亡,看破死亡,平靜享受最後時光的老人。
而他的心愿也只是希望自己的房間熱鬧一些。
教皇塔,代表著教國最高權利的所在,無數人瞻仰著它,看到了它附帶的權利與力量,想像著端坐其中發號施令的場景,他們渴望,他們追逐。
坐在教皇位置上長達八十餘年的勞倫德看不到這些東西,此刻的路禹也看不到權利與力量,他們看到的是…清冷。
這是一個想要做好,必定孤獨的位置。
因為太苦太累,所以古往今來無數人都選擇了輕快的方式,享受它為自己帶來的價值。
只有把這個位置當做一份工作的人才知道,這個位置究竟代表著什麼。
勞倫德選擇了一條坎坷的道路,而他足足走了一生。
在生命進入倒計時的現在,勞倫德用權利為自己謀了一次私,這座本該召見教國高層,會晤他國領袖有象徵意義之地,將會成為他享受身為人樂趣的場地。
「光輝之神…定然不會怪罪我的…」勞倫德眼皮輕輕合上,在疲憊中睡了過去。
黑衣修女依舊守護在他的身邊。
這是已經發生了八十年的,不稀罕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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